阿妩再次被关进冷宫的消息,张德全特意派人通知来宝,要瞒着棠儿,不能让棠儿出琼华宫半步。

  来宝告诉棠儿,昭妃娘娘在养心殿照顾皇帝,等到皇帝康复了,就回来了。

  昨儿小舒回来,发起了高烧,午膳前,来宝给小舒喂了药。出来寻棠儿,听人说,她去了偏院。

  他便寻了过去,到那时,棠儿正蹲在熬药的太监身边,指着药炉说,“龙骨和赭石要提前熬半个时辰才可放入其他的药,你怎么一股脑的都倒进去了。

  还有你方才配药的时候,甘草放多了。”

  太监瞅她一眼,心说,小不点点的孩子,瞎指挥什么!又因着她是公主,只能低头应是,“奴才下次一定注意。”

  这时,石疯子从身后走过来,他捧着一包药材,指给棠儿认。棠儿全部叫出了名字。

  石疯子盯着棠儿,眼睛冒光,"你是怎么知道的?“

  棠儿仰起小脑袋瓜指着旁边的太监道:“他上回煮药时,一边念药名,一边往药罐里加药,我就在旁边瞧着呢!”

  “你看一次,就记住了?”石疯子问。

  “嗯!”棠儿点头,“这有什么难的。”

  石疯子也学着棠儿的样子蹲在地上,眼睛直溜溜的盯着棠儿,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得。

  棠儿下意识的撮住袖子,往旁边挪了挪脚。石疯子又往她跟前凑近几分。

  棠儿直接站起身,“你····你别挨我这么近,我爹爹说了,男女授受不亲。”

  “嘿!“石疯子咧嘴一笑,"你说的是哪个爹爹,是快死的皇帝爹爹,还是内阁的书生爹。”

  棠儿听了,落下眉眼,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这个亲爹是娘帮我选的,娘从前喜欢她,大抵是因为他生的好看。

  其实他要不那么凶,多对人笑笑,像爹爹那样,也没那么讨厌的。

  他对我不好,对娘也不算好,可我想了想,还是不希望他死。”

  小人儿说着抬起头,柳叶眉凝着哀愁,“石太医,是不是因为你没找到小红蛇,才解不了他的毒?”

  石疯子眼神飞快往她袖子一瞥,随即又瞥开视线,嘴角压着笑。

  “跟那没关系,有小红蛇也没用。”

  这话说完,见小人嘴角一撇,眼泪落下来。

  石疯子忙抬手给她擦眼泪,他不会哄孩子,动作略显笨拙。

  小人儿一动不敢动,只因小红从她袖子里藏到了她的腰窝。小红紧张,她也紧张。

  又听石疯子道:“你喊我声师傅,我就把他救活。”

  小人儿吸了口气,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真的?”

  来宝皱了皱眉,这石疯子平时爱拿别人开玩笑也就罢了,叫公主唤他师傅,他倒是会占便宜。

  小声提醒,“公主,师傅不能乱认!”

  小人儿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冲着石疯子大声唤道:“师傅。”

  “哎!乖徒儿!”

  石疯子双臂一展,将棠儿搂进怀里。笑的眼睛眯成缝。

  爹爹说····”棠儿刚一开口,石疯子当即松开,“知道了,知道了,男女授受不亲。”

  说罢,直起腰,y撩了撩额前碎发,步态散漫的走开了,行到没人的僻静地,忽然扑地朝南边的天跪下来.

  “师傅,你总说徒儿笨,徒儿这回给您寻个天资聪颖的,您再等等,徒儿一定将人拐回咱们南越。”

  上回让棠儿掀起袖子时,他身上子蛊明显异动,那会儿就知道小红在她身上。

  当年师傅让小红认自己为主,小红不情不愿,师傅说,小红嫌他笨,他之前还不服气,现下由不得他不服气。

  他小时候认了两天才认清的草药,她看一遍就记住了。灵蛇自愿认得主人,果然不同凡响,她就是南越下一任灵主。

  想到未来灵主是他徒弟,嘿!这回可算能扬眉吐气了。

  他起身倚在廊柱上,随手扯一根草茎叼嘴里,高兴归高兴,只是一想到这小娃的身份,石疯子又犯愁了。

  她娘是个哭包,她爹是个狠人。

  她娘一哭,她爹一准杀到南越把人抢回来,怎么才能人不知鬼不觉的把人弄走呢!

  想来想去,石疯子觉得只有一个法子,就是让她娘多生,生一窝。孩子多了,丢一个也不打紧。

  ···

  暮色将近,阿妩立在廊下,看着几个废妃在院子里游荡,时而笑时而大哭。

  冷宫嬷嬷从宫门处走来,将手中的提梁盒,往院中一放,盖子掀开,里面全是残羹剩饭。

  废妃们一拥而上,嬷嬷看着她们抢食,戏谑的露出笑容。阿妩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屋。

  没一会儿,嬷嬷端着晚膳进来,一盘八宝鸭,一碟酱牛肉,一小碟红枣花卷,摆上桌。

  她回身笑着请阿妩用膳。

  阿妩淡淡道,“放那吧!我现在不饿。”

  “娘娘,天儿冷,等一会儿菜就凉了。”她说着,亲自剥下一只鸭子腿,放到碗里,端到阿妩面前。

  “咱们这热菜可是不方便的,您还是趁热吃些吧!”

  阿妩看着她脸上温和的笑意,对比她方才看着其他人的戏谑,阿妩轻扯唇角。

  “嬷嬷好心,只是陛下生死不知,我这会儿真的吃不下。”

  她抬手将碗推回,嬷嬷又将碗推回来:“就算陛下今晚驾崩了,您肚子里怀着龙嗣,也比外头那些疯女人尊贵,只要您能生下皇子,以后就能母凭子贵。”

  阿妩接过碗,手指一滑,碗碎在地上,鸭腿滚落在嬷嬷脚下。

  叹声,“倒是辜负嬷嬷的好意了。”

  嬷嬷轻轻一笑,弯腰去拾鸭腿,抬起头的一瞬,脸上不见半分笑意,猛地将阿妩按在椅背上,另一只拿着鸭腿的手,用力往阿妩的嘴里塞去。

  狞声:“你不吃老娘怎么跟王爷交差,你给我吃,吃!”

  阿妩双手抓着嬷嬷的手,“是雍王叫你害我的?”

  “呵·····”嬷嬷冷笑:“算你聪明,不过,今儿你死定了,要怪就怪你肚子里的孩子,碍了别人的眼,挡了别人的道。”

  那嬷嬷力气极大,死死钳住阿妩的下颌,油腻的毒鸭腿硬往她嘴里塞。阿妩用脚踢她,都被她灵活躲过去。

  “就你这小鸡仔的力气,还敢跟老娘掰扯,要不是上头叫我给你留个齐全尸体,老娘捶爆你的头。”

  挣扎间阿妩力气不支,情急之下大喊:“魏敬贤,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