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非结不可吗!? 第二八八章 游戏厅

小说:这婚非结不可吗!? 作者:三片土豆 更新时间:2025-12-25 19:29:52 源网站:2k小说网
  沈墨华的视线从那份密密麻麻印着第三季度财务数据的报表上抬起,仿佛挣脱了数字的泥沼。

  车窗外的世界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节奏跳动。

  夕阳给沪上高耸的玻璃幕墙抹上了一层泛旧的暖金色,而就在这一片金融区的庄重轮廓下,一块巨大的、不断闪烁变幻着俗艳色彩的霓虹灯牌异常醒目——

  “炫动乐园”四个大字,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节奏明灭跳动,活像一颗被硬塞进西装革履宴会中的、踩着迪斯科步伐的心脏。

  廉价电子音乐那缺乏质感的鼓点,顽强地穿透了宾利车的双层隔音玻璃,一下下拙劣地敲打着耳膜。

  “靠边停,”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脱离精密计算的冲动,目光仍胶着在那片不断变换颜色的光污染上,

  “我们去那里。”

  轮胎与柏油路面骤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极其尖锐的摩擦哀鸣!

  林清晓几乎是用上了能把刹车踏板踩进发动机舱的力道,猛地将这辆昂贵的黑色轿车甩在了路边。

  她倏地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评估风险、高效处理行程表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里清晰映出沈墨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仿佛看到他头顶突然违背物理定律地长出了一对会随着霓虹灯节奏闪烁的七彩鹿角。

  “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弓弦,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尾音甚至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走调,

  “沈墨华,你看清楚,那是游戏厅!那种地方……”

  语气里的怀疑浓得几乎能凝结成实体滴落在真皮座椅上,仿佛他刚刚提议的不是去路边随便找个娱乐场所,而是要求两人立刻手拉手从南浦大桥上跳下去进行一场即兴的黄浦江冬泳。

  “人员密集度过高,声光污染严重,监控死角必然大量存在,空气流通性极差,细菌病毒交叉感染概率呈指数级增长——这完全不符合任何一条你亲自审批通过的公司安全准则,更违背了人类基本的生存本能判断!你的大脑是被那些财务报表里的数字序列同化了吗?”

  沈墨华已经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车门。

  外面世界喧嚣的声浪——

  一种混杂着廉价音响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效、青少年兴奋的尖叫、机器嘎吱作响以及某种甜腻到发齁的爆米花奶油味和隐约电子元件焦糊味的复杂空气——

  瞬间涌入车内洁净而带着冷淡木质香氛的空间里。

  他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站在车边,微微侧过头,傍晚时分斜射的光线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模糊而柔和的金边,与他此刻语气的平静形成一种微妙反差,那语调里带着他惯有的、在会议室里下达技术指令时的斩截和不容置疑。

  “换换脑子。”

  他说道,目光似乎是不经意地扫过她那双依旧死死紧握着方向盘、以至于指节都透出青白色的手,那双手显然正执行着主人“绝不踏入那种混乱之地”的坚定意志。

  “执行总裁命令。”

  那话语听起来冰冷而程序化,像一条刻在芯片上的指令,不掺杂任何多余情绪。

  但若是此刻有人能贴近细看,或许会极其艰难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某种极其细微的、类似于……

  某种笨拙的、不知该如何正确表达的关切的东西。

  那神情飞快地掠过,快得像霓虹灯一次毫无规律的闪烁,旋即隐没在他平日深不见底的冷静之下,仿佛那只是光影开的一个玩笑。

  沈墨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贴着俗艳卡通贴纸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汗味、廉价香精、机器发热和隐约霉味的浑浊气浪瞬间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轰——!”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如同实质的铁锤,狠狠砸在耳膜上。

  那是某种节奏简单粗暴、旋律刺耳的舞曲,低音炮震得脚下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无数炫目的灯光——

  旋转的球灯、闪烁的霓虹管、不断变幻色彩的屏幕——

  以毫无规律的频率疯狂明灭,将整个空间切割成一片片晃眼的光斑,让人头晕目眩。

  视野所及,到处都是奔跑叫嚷的身影。

  半大的孩子尖叫着追逐打闹,少年们聚在机器前激动地捶打着按钮,穿着校服的少女挤在跳舞机上扭动身体,发出兴奋的尖笑。

  各种游戏机发出的音效——

  机枪扫射的“哒哒哒”、赛车引擎的轰鸣、虚拟金币掉落的“叮铃哐啷”——

  交织成一片混乱不堪的声浪,淹没了所有理性的思考。

  这与他们平日所处的、由消过毒的空气、恒温恒湿的环境、低声交谈的会议室和井然有序的文件柜构成的世界,形成了近乎荒诞的巨大利差。

  林清晓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仿佛踏入了另一个维度的泥沼。

  她的眉头瞬间锁死,拧成一个清晰的川字,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弓起,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应对攻击的防御姿态。

  她的右手甚至几不可察地向后腰方向探了探,那里通常是她在美国放置西格绍尔P226的位置,尽管并未佩戴。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以惊人的速度扫过整个空间:

  那个靠在角落《街头霸王》机器旁、眼神飘忽不定的黄毛青年;

  那三个挤在投篮机前、动作夸张大笑大叫的壮硕男生;

  还有远处光线昏暗的角落,几台老旧机器屏幕闪烁发出的诡异蓝光……

  “单位体积内人员密度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三百,”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嘈杂,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厌恶,

  “环境噪音平均分贝超过八十五,峰值可达一百一,持续暴露将导致不可逆的听力损伤。光线闪烁频率混乱,极易诱发光敏性癫痫或偏头痛。空气悬浮颗粒物含量……无法估算,但肯定远超PM2.5爆表标准。”

  沈墨华却似乎对这片混沌适应良好,他甚至微微眯了下眼,像是在感受这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喧嚣。

  “分贝数只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

  他语气平淡,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一排发出古怪叫声的抓娃娃机,

  “某种程度上,这种无序的声波环境反而能刺激大脑产生更多的随机联想,打破思维定势。”

  “随机联想?”

  林清晓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要在他身上钻个洞,

  “我只联想到细菌培养皿、流行病毒交叉感染温床、以及突发性群体踩踏事件的完美预演现场!你看那个出口指示牌,”

  她手指向一个被巨大毛绒玩具半遮住的绿色标志,

  “被遮挡了三分之一,紧急情况下这就是死亡陷阱!还有地面这些乱七八糟的电线……”

  “根据建筑防火规范,这种规模的娱乐场所至少有两个以上疏散通道,”

  沈墨华打断她,脚步却已经朝着一个闪烁着“兑换处”灯牌的柜台走去,

  “那个指示牌虽然被遮挡,但高度和亮度符合标准,在烟雾环境下反而可能因漫反射更易识别。至于电线,都加了防护套,虽然杂乱,但短路风险在可接受范围内。”

  “可接受?”

  林清晓紧跟在他身后,几乎是寸步不离,身体始终保持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仿佛每个人口袋里都藏着一把**或一支病毒试管。

  “你的风险评估模型是基于什么数据?乐观偏差还是选择性失明?”

  沈墨华已经走到了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个打着哈欠、头发染成彩虹色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玩着一个巴掌大的电子宠物机。

  “换币。”

  沈墨华言简意赅。

  女孩头也不抬,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一个牌子:

  “十块起换,那边自己拿筐。”

  沈墨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

  女孩这才抬眼瞥了一下,接过钱,从脚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塑料筐,里面堆满了黄澄澄的游戏币。

  她哗啦一下将币倒进柜台上的一个凹槽,然后推过来一个小一点的空筐。

  “自己装。”

  沈墨华没在意那随意的态度,拿起空筐,开始将游戏币一把一把地舀进去。

  金属硬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哗啦啦”的声响,在这片嘈杂中竟意外地清晰。

  林清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他那双平时只敲击键盘和翻阅文件的手,此刻正毫无防护地接触着那些显然被无数人摸过、可能携带数百万种未知病菌的金属币。

  “你没有戴一次性手套,”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控诉,

  “这些币的表面菌落总数可能比公共厕所的马桶圈还要高两个数量级!”

  沈墨华已经装满了整整一筐,硬币堆得冒尖。

  他端起筐,转身,看到林清晓那副如临大敌、仿佛面前不是游戏币而是生化武器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抓起一大把游戏币,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塞向林清晓垂在身侧、紧紧攥着的手。

  “试试,”

  他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有点模糊,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式的提议,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类似恶作剧得逞般的微光,

  “据说很解压。”

  林清晓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缩,但那把沉甸甸、冷冰冰的硬币已经塞进了她的掌心。

  对细菌的厌恶让她指尖一颤,差点没接住。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小堆印着粗糙图案的黄色圆片,表情复杂得像是捧着一枚即将引爆的手雷。

  “解压?”

  她抬起头,直视沈墨华,眼神里充满了荒谬感和一种被强行拉低智商水平的愤怒,

  “通过重复性、低技术含量、完全依赖随机概率的机械操作来刺激大脑分泌短暂的多巴胺,从而掩盖深层焦虑?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其长期效果甚至不如进行十分钟有规律深呼吸练习!而且,从公共卫生角度,共享使用未经彻底消毒的游戏机控制器,是接触性皮肤病和消化道传染病的最佳传播途径之一!”

  沈墨华看着她那副认真批判的模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迅速被周围的声浪吞没,但他眼底那点微光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