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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宁,对我用那一招吧。”

  赤阳子转过头,对着季宁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

  “能与你一起,若是今日战死,我也无憾了。”

  “自戏道人戮我全家后,我便只将当初一同前往黄河坟的你们当作家人,我赤阳子立身之本,便是你们,今日,便是我践行誓言的时候。”

  听到他的话语,季宁瞬间崩溃,却也只能重重点头。

  如今,他们已被逼到绝境,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无法战胜早有准备的阴无咎。

  除非……

  季宁从百毒囊中取出一株红色的蒲公英,朝着赤阳子轻轻一吹。

  轰!

  红色的雾气瞬间引爆了赤阳子周身的赤红火焰。

  他双目赤红,竟是直接自燃起来。

  沸血瘟,心火燃!!!

  剧毒的沸血瘟会引动赤阳子体内最根本的立夏仙力。

  “阴无咎,若你自诩神子,那我,又是何人?!”

  被沸血瘟折磨得浑身是血的赤阳子深吸一口气,断裂的手臂猛然一震!

  咔嚓,咔嚓!

  剧痛让他得以保持清醒,而他眼中的火焰,也在此刻燃烧到了极致。

  “我赤阳子,乃立夏仙尊!”

  赤阳子再睁眼时,瞳孔已化作两团赤金火焰。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行者境!

  轰!!!

  某种壁垒被彻底打碎!

  赤阳子浑身上下都燃起了真正的仙火。

  赤色、金色、蓝色!

  三色火焰缠于他一身,那是立夏仙尊的本源仙力。

  焚天煮海,熔炼万物的权柄。

  他的头发完全化作赤、金、蓝交织的火焰。

  皮肤表面更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金色纹路,那是属于立夏仙尊的“神纹”。

  “吾名立夏,今日便要将你,顷刻炼化!”

  赤阳子双手虚托,原本势微的熔炉领域陡然被他一把拉开。

  “起炉!”

  嗡!

  以他为中心,整片山腹空间骤然坍缩!

  领域之内,万事万物都开始扭曲起来。

  空间本身都开始燃烧,空气更是化作赤金色的流火。

  地面融化沸腾,洞壁的肉壁也如蜡般滴落。

  神级熔炉领域!

  领域之内,万物皆可熔炼。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哈哈哈哈!哪怕你是立夏仙尊又如何,你根本无法一口气焚尽所有子虫!”

  “长白山外,还有我布置的大量子虫!”

  阴无咎癫狂地笑着,尽管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高温溶解,可那具鬼车依旧在不断复原。

  看着已经彻底将自己燃烧殆尽的赤阳子,季宁也将百毒囊高高抛起,双手结印,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囊上。

  “瘟毒降世!”

  百毒囊直接炸裂开来。

  囊中封印了百种的剧毒,如决堤洪水般涌出!

  万千剧毒融合为一,化作一团不断翻滚的毒云。

  毒云之中,隐约可见一尊恐怖的瘟神虚影。

  “来!”

  赤阳子右手虚抓,熔炉领域张开,竟是将那团毒云强行卷入!

  毒云落入熔炉,非但没有湮灭,反而相交相融!

  赤金色的火焰,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墨黑。

  漆黑墨火,那是焚灭万物,腐蚀一切的毒炎!

  “这是……”

  肉山中央的阴无咎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不可能!领域怎可相融!你们——”

  “闭嘴。”

  赤阳子与季宁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看到了彼此的决绝。

  “如果可以的话,来世再并肩吧。”

  赤阳子双手合十,熔炉领域轰然扩张,将整座肉山彻底笼罩!

  “毒炎,焚天!”

  季宁十指连弹,毒云彻底融入火焰,毒焰滔天!

  肉山在毒炎中剧烈挣扎。

  无数人脸触手疯狂拍打,但触手一旦触及毒炎,便迅速化作飞灰。

  一传十,十传百。

  那焚尽一切的毒火隔空便能传染,几乎瞬间点燃了领域中万物的心肝脾肺。

  肉山中央,大长老发出凄厉的尖啸。

  哪怕整个领域的子虫被焚烧殆尽,他都不足为惧。

  可如今,那股恐怖的毒炎却随着感染,烧至了他的脑中!

  他的脑袋,正是舌喉母虫的寄宿地!

  子虫无尽,母虫却只有一只!

  “不!!我是神子!”

  “神?”

  赤阳子冷笑,右手对着肉山虚握。

  “今日我要炼的,就是神!”

  熔炉领域彻底闭合,毒炎如磨盘,将整座肉山包裹,顷刻爆燃!

  触手一条条断裂,人脸一张张湮灭。

  不消片刻,肉山之中只剩下一具被燃尽的人干。

  溶洞中毒炎熄灭,赤阳子与季宁双双跌坐在地。

  他们鏖战许久,已至强弩之末。

  仙火彻底熄灭,赤阳子身上的立夏神纹黯淡,头发却已苍白如雪。

  借用仙力,折灭寿元,这一次,他已经将自己彻底焚尽。

  季宁的七彩碧鳞蛇从袖中滑出,落在地上,不住挣扎,奄奄一息。

  她的百毒囊已彻底毁去,灵力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再有。

  两人背靠着背,坐在山腹中央。

  四周,是正在崩塌的肉壁,是化为飞灰的残骸,是渐渐冷却的躯体。

  “宁宁……”

  赤阳子开口道。

  “嗯?”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同生共死了?”

  季宁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当然算。”

  “那下辈子,我还想…”

  赤阳子想说什么,却忽然咳嗽起来。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他的生命,已到尽头。

  季宁伸出右手,向身后探去。

  她的右手指甲脱落,血肉模糊。

  赤阳子感受到她的动作,用尽力气,抬起那只断臂向身后伸去。

  赤阳子的头缓缓低垂,气息彻底断绝,季宁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意,停止呼吸。

  两人的血在身下流淌,在地面交汇。

  赤红与暗紫的血,逐渐汇成一道。

  如一朵并蒂的花,开在冰渊之中。

  不谢,不灭。

  ……

  雪域风烈,卷着冲天的大雪抽打在将士们的甲胄上,发出呜呜的悲鸣。

  三万诛玄大军,此刻却只剩一万余众,尸骸遍地,血染白雪。

  融化的雪水混着血在冰面上蜿蜒,宛如一条恐怖的蛇。

  死不成拄着脊骨剑半跪在地,身上布满伤口,断裂的骨甲下,淡红色的虫血与人血交织流淌。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比起体内血肉虫囊日日啃噬经脉的剧痛,这点外伤对他来说不过尔尔。

  可让他心痛的是,随他出战的将士们,如今已死伤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