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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这个反应,姜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你没跟白明杏……可她说你们要结婚了。”

  “她说你就信?”霍珩舟瞧她傻里傻气的样子,深不见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冷笑道,“你难道不知道问问我?”

  姜瑶实在想不明白,鼓着脸道,“你不跟她结婚,你跟白家走那么近?”

  “再说,当初我下乡的时候,是你告诉我,说你要结婚了。”

  “你和白明杏一唱一和,我想不误会都难。”

  霍珩舟对上她圆鼓鼓的杏眼,轻笑一声,妥协道,“行,这事儿是我没说清楚。”

  怪不得当年,她对他的态度突然冷了下去。

  想到此,他觉得有必要跟她提个醒。

  他的目光变得郑重认真,“我和白家接触有我的目的,至于是什么,小孩子家家,别问那么多。”

  姜瑶眉眼微皱,表情不满道,“你才小孩子。”

  霍珩舟轻笑,视线从她精致的五官掠过单薄削瘦的身板,眸光似有搅动。

  如今瘦的跟没发育的孩子似的。

  “我会在宁港待上一段时间,想吃肉了,你就带着小月小川过来。”

  说完,他重新钻进车里。

  车子离开前,他探头又交代道,“老宅的杂草已经开始清理了,你要是觉得在家里无聊,带着孩子们过去拔草玩。”

  姜瑶望着汽车离开的方向,表情木讷又复杂,整个人半天都没缓过来。

  这么多年,埋怨他和仇人结婚,竟然是个误会。

  想到男人刚才看她的最后那一眼,姜瑶懊恼。

  他一定在心里狠狠嘲笑她。

  霍珩舟确实在嘲笑她。

  他可是看着她长大的,还给她换过尿布。

  宁愿相信害他们家的人,都不问问他。

  汽车停在白家所住的板楼楼下,霍珩舟下车。

  等候已久的白明杏立刻迎上来,言笑晏晏,“霍大哥,饭已经做好了,我爸就等你来了。”

  霍珩舟“嗯”了声,带着王大力上楼。

  白明杏早就习惯他的不苟言笑。

  男人一身正气,对谁都板正严肃,满满的男人味和安全感。

  白明杏领着他们在前面走,目光时不时飘向身后的男人。

  她喜欢他,喜欢了十五年,从来没变过。

  白家客厅。

  茶几上摆满了7道菜,还放着两瓶汾酒。

  白红国看到一身军装的霍珩舟进屋,高兴地起身,“珩舟,今天可要好好和叔喝两杯。”

  霍珩舟唇边带了点笑,坐到他对面,声音沉稳道,“行啊,叔。”

  白明杏高高兴兴的瞅他一眼,便去厨房和继母忙活最后一道鱼肉。

  厨房里的大黄鱼,是她今天起了个大早,特意去菜场买的。

  赵亚仙切着葱姜蒜,看她一脸怀春的样子,阴阳怪气道,“人家霍团长是来找你爸谈正事的,你倒好,人还没嫁过去,魂儿都被勾走了。”

  “我可告诉你,霍团长儿子大了,这后妈不好当。”

  她养了白明杏这么多年,也没把人喂熟,语气里难免阴阳怪气。

  白明杏咬唇,用力刮着鱼鳞,“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赵亚仙暗暗“呸”了声。

  谁稀罕。

  客厅里,白红国跟霍珩舟客套了几句,便进入正题,“珩舟,咱们市最近要搞个农产品加工厂,在城郊拨了块地,说是要销往国外,现在正愁没人牵头。”

  “叔知道你跟市里的领导熟,能不能提一句,让我去做个物资调度主任。”

  霍珩舟眉头微蹙,“叔,我是军人,不能掺和这些。”

  白红国脸上的笑僵了下,眼神掠过站在一边的王大力。

  当年运动结束,他们革委会的人一个个被清算。

  大有被审查处理、有被清除的、还有留任的,去向各不相同。

  他是结果最好的。

  留了下来。

  但权力全部让渡了出去,如今变成了里面的小人物。

  摸不到权力,他做什么事情都受限。

  白红国瞧了眼厨房,又道,“当年叔是看好你和明杏的,没想到你突然结婚,倒是错过了你这个好女婿。”

  “如今你一个男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明杏这些年也一直没忘了你——”

  “叔,我没有结婚的想法。”霍珩舟表情严肃,打断道。

  厨房里的白明杏听到男人拒绝,眼中闪过失落。

  赵亚仙瞧她一眼,讽刺道,“结婚这种事,上赶着可不是买卖。”

  白红国表情有些挂不住,霍珩舟不动声色睨了他一眼,而后吩咐王大力去楼下买包烟。

  等王大力走后,他状似松口道,“叔,你刚才说的事情,我考虑一下吧!”

  白红国眼睛一亮,笑道,“好,叔等你消息。”

  这时,白明杏把做好的大黄鱼端上了桌。

  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她热情招呼道,“霍大哥,来来来,吃鱼肉。”

  从白家出来时,霍珩舟满身酒气,但眼神依然清明。

  王大力开车,望了眼后视镜里身形高大的男人,“团长,你既然要帮白红国,为什么一开始不答应他?”

  “白红国是只老狐狸,不迂回一下,以他多疑的性格,怎么会相信我?”酒意上头,霍珩舟捏捏眉心,神色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王大力恍然。

  还是团长心思缜密。

  ……

  三个孩子在霍家玩了一会儿玩具,姜瑶便带着他们去了外祖家的老宅。

  初夏的草长得茂盛,四个大婶正在老宅院内哼哧哼哧的挥着锄头。

  微风吹过杂草丛生的破败院子,空气里草的清苦和土腥味越发明显。

  姜瑶领着孩子往宅子旁边的偏院走,这里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

  偏院曾经是用来放杂物的仓库,只有两间屋子。

  屋子内外墙皮剥落严重,露出里面的红砖。

  上面的门窗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个空洞洞的方框。

  阳光照进里面,混着一股陈旧潮湿的霉味。

  屋顶角落挂着大片的蛛网。

  这里曾经放着不少好东西,如今被偷的什么都不剩了。

  手指拂过门框边缘残留的腐朽碎木和锈迹。

  姜瑶能想象的出那些人偷拆门窗时的暴力和仓促。

  听到身后孩子们的声音,她回头看了眼。

  三个小人蹲在院子里,小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一群蚂蚁,叽叽喳喳个不停。

  “这只蚂蚁好小,它是不是迷路了?”

  “他们肯定是在搬家。”

  “我要拦住它的路。”

  姜瑶笑着收回视线,拿出在霍珩舟家里找到的卷尺,一点一点测量院子、门窗和房间的尺寸。

  瞧见旁边有个木棍,她踮起脚,有些艰难的去够屋顶的蛛网。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她身后压过来,手里的木棍被抽走。

  “我来。”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回荡。

  男人温热的气息笼罩着她,说话间带着酒气。

  这些年误会他和白明杏的关系,姜瑶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他。

  她往边上挪了两步,眼尾余光瞄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