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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瑶一个个打开查看。

  第一个箱子,放着几方端溪老坑的鱼脑冻砚台,还有一方明代程君房制的“玄玉”墨锭,里面雕着松鹤纹。

  第二个箱子,是一箱金石字画。

  巴掌大的汉砖拓片,拓的是长乐未央的瓦当。

  还有一枚清代篆刻家刻的田黄印章。

  印文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印纽雕着卧兽,经历百年,温润莹泽。

  第三个箱子,是外祖母的陪嫁,都是一些金银细软,钗环首饰。

  里面有一支民国时期的足金镶翡翠簪子。

  翡翠水头很足。

  还有一块瑞士怀表,表盘内侧刻着外祖父的生辰,是他留学归国时,老师所赠。

  最后一个长箱子,放着几卷字画和一叠旧照片,一摞地契,还有一本线装族谱。

  姜瑶罕见的在爸妈结婚的旧照片上,看到了爷爷奶奶和姜家叔伯。

  这是一张合照,十几个人站在草地上。

  有几个人,姜瑶不认识。

  女人们清一色旗袍,男人们都是笔挺板正的中山装。

  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坐在前排,爸妈穿着民国婚服,站在后排中间,其他人簇拥着他们。

  大家全都面向镜头,满脸喜气,露出幸福温暖的笑容。

  可惜,爷爷奶奶和姜家叔伯在爸妈结婚没多久,就去世了。

  因为他们拒绝与敌人合作、遭敌伪迫害死了。

  她和哥哥姐姐们,只在海市的家里见过他们的独照。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唯一的一张大合照。

  姜瑶叹口气,目光落到了外公外婆年轻的笑脸上。

  是时候,去看他们了。

  姜瑶收好东西,锁好保管箱,带着孩子从银行出来。

  外公外婆是在她下乡的第二年,去世的。

  葬在雁鸣山。

  雁鸣山距宁港市有10公里。

  姜瑶带着孩子去汽车站问了下。

  没有去雁鸣山的直达车。

  这个时间点,要转几趟车过去,到了山下,还要带着两个孩子走上去。

  回程太晚,不安全。

  “滴滴!”耳边传来车鸣声。

  姜瑶带着孩子往路边让了让,却发现是霍珩舟的军车。

  后车窗落下,霍珩舟英气逼人的脸露了出来。

  他眼神掠了眼姜瑶身后的汽车站,沉声道,“去哪儿?”

  想到昨天白明杏在宋家的挑衅,姜瑶直接道,“雁鸣山。”

  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后排的座位很宽敞,姜瑶把孩子们抱上去。

  街对面,白明杏刚买完豆酱,看到霍珩舟的军车,高兴地正要迎上去,却瞥见姜瑶从另一边钻进车里。

  她瞳孔放大,死死盯着姜瑶,手指猛地攥紧豆酱袋。

  “噗”一声,袋子破裂。

  温热的豆酱顺着指缝淌下来,她慌忙往后缩了下。

  再抬头时,马路对面的那辆车已经驶了出去。

  她心下一急,跑过去追了两步,“霍大哥!”

  汽车速度很快,早把她甩在身后。

  白明杏气得跺脚,从喉咙里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姜瑶,你给我等着!”

  隔着车窗,姜瑶隐隐听到叫声,“好像有人叫你。”

  说着,她就要探头往后看。

  “坐好!”霍珩舟轻声命令。

  见她乖乖坐回去,这才八风不动的回答,“你听错了,叫的是胡大哥。”

  “哦!”姜瑶不疑有他。

  宋川和宋月见到霍珩舟很开心,两人仰着脑袋,露出一排小乳牙,脆生生道,“叔叔。”

  霍珩舟眼神柔和下来,瞧着他们单薄的小身板,和蔼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宋川和宋月齐齐点头,“有,我们喜欢吃饭。”

  以前他们想吃吃不饱。

  现在他们每天能吃饱饭,还可以吃好多好吃的。

  姜瑶听得辛酸,又哭笑不得。

  无意间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她嘴角抽了抽,鬼使神差道,“我也喜欢吃饭。”

  霍珩舟唇角忍不住上翘,目光掠过她看向孩子,沉声道,“真棒!乖乖吃饭,才能长得又高又壮!”

  姜瑶脸一红,转头看向窗外。

  六月天干物燥,山上禁明火,纸钱这些不能买。

  途径花店的时候,姜瑶下车买了两束菊花。

  外公外婆葬在雁鸣山的公墓区。

  道路两旁树木繁茂,汽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上,最后停在墓园门口。

  姜瑶下了车,看到墓园工作人员,正要询问外公外婆葬的位置。

  “三排15和16号。”男人抱起两个孩子越过她,往后面走。

  姜瑶顿了下,连忙跟上。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心里复杂,“你来过这里?”

  “你外公外婆的后事,是我托人操办的。”

  霍珩舟说完,没听到动静,转头看到她迷茫的表情,挑眉道,“你不会没收到我的信吧!”

  姜瑶抿着唇,没吱声。

  当初下乡,他给她寄的信,她看都没看,就扔了。

  后来,就没收到他的信了。

  外公外婆去世,还是陈婶寄信告诉她的。

  姜瑶看着他,“陈婶说外公外婆的后事是他学生操办的。”

  霍珩舟眼尾一挑,在第三排15号停下脚步,“我不是你外公外婆的学生?”

  男人看向她,高大的身形把女人衬托的越发秀美。

  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脸上。

  一排排的墓碑静静矗立在墓园,四周是茂密的山林,安静肃穆。

  姜瑶愣了下,转而望向墓碑上的外公。

  这样说,倒也没错。

  外公外婆教了他很多东西。

  霍珩舟把两个孩子放下来,望着两位恩师的照片,鞠了一躬,沉声道,“老师,姜瑶回来了。”

  姜瑶注视着墓碑上的外公外婆,听到他这样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把两束菊花恭敬放到两个墓碑前,而后又带着小月小川站在他们面前,鼻音很重,“外公,外婆,我回来了。”

  说着,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又对两个孩子道,“叫人。”

  宋月和宋川看到妈妈无声的流泪,也严肃起来,朝着墓碑上慈眉善目的爷爷奶奶鞠了一躬,喊道,“太外公、太外婆。”

  姜瑶擦了擦眼泪,拉着宋月宋川,看了眼不远处的王大力,还没开口,霍珩舟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小月,小川,跟叔叔去那边玩,让你妈妈和长辈们说说话。”霍珩舟和两小只说话时,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起来。

  宋月宋川点点头,“好。”

  姜瑶想说他多嘴,但想到他帮忙安葬了外公外婆,又把话憋了回去。

  霍珩舟一左一右牵着宋川宋月,朝远处走去。

  空气中飘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苦味。

  姜瑶收回视线,见墓碑地面的缝隙里有小草冒出来,她蹲下来一颗一颗清理。

  “外公,外婆,”她抬头看了眼墓碑上的两个老人,揪着草,语气沉闷,“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们写过信,是开心的。”

  她顿了下,用力扯出扎在石缝里韧性的草根,“现在我要离婚了,也是开心的。”

  山林的风吹过来,带来一丝凉意,鸟鸣放大了四周的幽静。

  姜瑶把墓碑四周的野草拔光后,站起身,“外公外婆,过段时间,我要去汎县,你们一定要保佑我找到他们。”

  汎县在西北地区,是姜家1966年下放的地方。

  姜瑶下乡前二年,就跟爸妈他们失去了联系。

  如今10年过去了,寄过去的信依然石沉大海。

  所以,她要亲自去找爸妈和哥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