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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沙发上,徐正生从报纸上抬起视线。

  他是机械厂生产车间的主任。

  “不生气了?”他放下报纸,露出一张温和的脸。

  今天书记离开时,给了他一张皮尔卡丹的演出票,被隔壁宋文成看到。

  “春桃心心念念了好几天,就是搞不到票。”

  副厂长都这样说了,他一个车间主任还能不识时务。

  “宋厂长,我们家也没人看,这票就送给李同志吧!”

  回到家,马诗云听说这事儿后,气得掐他,“凭什么给他,我也想去看外国人的时装表演。”

  谁不想见世面,谁不想看看那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

  为了这张票,她已经心心念念一个星期了。

  她气得翻旧账,“宋文成才28岁,比你小了整整一轮,就是论资排辈,也不该他当副厂长。”

  历年来,生产部门都是工厂的“主战场”,也是升任副厂长的必备人选。

  按说这次晋升应该是他徐正生,但书记就是把这个名额给了供销科的主任宋文成。

  他知道其中的缘由。

  书记有一次喝醉酒,无意间说漏嘴。

  说五年前要不是宋文成,他们五三机械厂也不会接到军工的订单,更不会成为宁港效益最好,人人羡慕的单位。

  宋文成在军工上有人,对厂里贡献大,就算他工龄大,也只能让位。

  马诗云见他提起刚才的事情,哼了声别过头,“谁说我不生气了?”

  “门票我再给你想办法。”徐正生哄道,把话题转回来,笑问,“到底有什么好事,把你高兴的。”

  马诗云顾不上置气,挤到他身边坐下,眼冒精光,“宋文成的孩子和媳妇找上门了。”

  昨晚上,徐正生醉成一滩烂泥,她没顾上说。

  今天等在家门口,就是想再看看情况。

  没想到……

  啧啧!

  徐正生震惊,“李春桃不是他媳妇?”

  平日里,两人进进出出,跟两口子可没区别。

  马诗云给他个“你以为的”眼神,仔仔细细的把昨晚和刚才偷听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当家的,这可是个好机会,宋厂长作风不正,和寡嫂勾搭在一起,不顾原配死活。”

  马诗云越说越解恨,“我就不信丑事曝光,他还能占着这个位置不成。”

  徐正生抿唇,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工作上不公,他委屈,却只能认。

  如今这把柄是宋文成递到他手里的,他肯定要用。

  ……

  美顺饭店。

  “住宿不牢你们费心,我有住的地方。”

  霍珩舟和五三机械厂的人吃完饭,走到门口道别。

  夜色下,宋文成满脸酒意,目送军车离开,大着舌头感叹,“没想到霍团长竟然是宁港人。”

  厂长拍拍有些摇晃的宋文成,语气带着探究,“文成,你认识霍团长?”

  宋文成摇头。

  他一个外乡的人,哪里认识部队的。

  厂长了然。

  看来宋文成认识的人,还在霍团长之上。

  臭小子,命真好!

  霍珩舟坐在副驾驶,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宋文成,目光深不见底。

  对接的副厂长竟然是他。

  五年前,他回过一次宁港。

  遇到在这里四处碰壁的宋文成。

  无意间得知他是姜瑶的丈夫,便找人安排他进机械厂,希望姜瑶今后有个稳妥的依靠。

  可昨晚……

  脑海里浮现她单薄的身板,奋力骑车,一前一后带着两个同样瘦的轻飘飘孩子的画面。

  反观今晚的宋文成,红光满面,健康滋润。

  他和姜瑶娘三的样子反差太大,不对劲。

  汽车停在老宅门口,霍珩舟下车前交代,“小周,查查宋文成的为人。”

  警卫员周京点头。

  他的职责就是保障团长安全,辅助他的工作。

  走到门口,霍珩舟问,“对了,救谨言的女同志有消息了吗?”

  周京摇头,“还没。”

  霍珩舟推门的手一顿,猛地看向右边的拐角,目光犀利,冷然道,“出来!”

  “霍大哥。”一道柔柔的声音在夜里响起。

  隐在暗处的人影慢吞吞走出来。

  白明杏搅着手指,羞答答的抬头,满眼担忧,“我看婶子在医院状态不好,要不我去照顾她。”

  “不用。”见是她,霍珩舟满身的冷意收敛。

  沉默一秒,他薄唇轻启,“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她年纪大,胆固醇高,吃不了红烧肉。”

  “都怪我,要不是我,婶子也不会住院,”白明杏满脸自责,又补充道,“我下次做清淡的。”

  霍珩舟言简意赅,“不麻烦你,大力来了,我们家的饭有人做。”

  白明杏咬唇,心里微微失落。

  霍大哥自从当兵后,就变得冷漠、不苟言笑。

  尤其在那个女人抛夫弃子后,他越发没有人情味了。

  甚至有时候,会露出让人害怕的戾气。

  可她就是喜欢他,从小时候就开始了。

  男人跨过门槛,脚步一顿,似是想到什么,目光转向她,白明杏心里一喜,嘴角又浮起笑意。

  “对了,这两天你帮我打扫老宅,又给谨言和我妈做饭,辛苦你了。”霍珩舟认真道。

  霍大哥果然记着她的好。

  白明杏娇笑着摆手,却听男人又道,“我给你折50块。”

  她的笑停在嘴边。

  霍珩舟看了眼周京,而后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周京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递给白明杏,“白同志。”

  白明杏鼓着脸,没好气的接过来。

  这些年,除了姜家兄妹,她就没见霍珩舟对谁热情过。

  明明姜家是阶级敌人,他竟然敌我不分。

  怕他犯革命错误,她暗地里不知道帮过他多少次。

  周京瞧见白明杏的表情,多嘴一句,“团长对谁都这样,他不爱欠人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明杏在他们**隔壁的文工团,当了四年的文艺女兵。

  经常来他们这边慰问演出,和他们团长霍珩舟还是老乡。

  去年退役,才回到宁港市。

  周京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

  “我知道。”白明杏闷闷应了声,低头走了。

  快到家时,家门口冷不丁窜出一道影子,“姐,不好了,出事了。”

  白明杏吓得捂住胸口,见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不耐烦道,“房子的事情弄好吗?跑我们家干什么!”

  何明香如临大敌,“姜瑶带着孩子来宁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