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苏酥刚好上了车,要离开。

  好在张明成觉得事有蹊跷,开车的时候慢了些。

  看到追了出来的周平津,他赶紧将车停下。

  开出去的车忽然停下来,苏酥也诧异。

  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平津已经大步走到车门前,拉开后座车门。

  “酥酥,你是要现在听解释,还是待会儿我回去后再听?”

  周平津站在车门前,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一团白白的水汽,身上单薄的穿着,更显他身姿挺拔,颀长如玉。

  苏酥扭头望着他,忽然就难过的要红了眼。

  可是,她凭什么难过呢?她为什么难过呢?

  是因为周平津吗?因为他此刻表现出来的无可奈何?

  不,不是的。

  是因为她自己的狭隘。

  她为什么要直接走掉?

  她明明可以直接进去的。

  她明明可以进去,要么把孟绾赶走,要么留下孟绾,三个人一起吃?

  可她偏偏为什么要转头就走,好像她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存在一样?

  周平津怎么想她?

  现在他追下楼来,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站在冰天雪地里,拉开她的车门,问她是要现在听解释,还是待会再听,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是不是已经烦透了这样狭隘经不起事情的她?

  她努力忍住眼里的泪,冲周平津挤出一抹得体的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听你和孟秘书吃的正开心,不想打扰你们而已。”

  看,她明明不想这样说话的。

  可是,一开口,便暴露了她所有的丑陋。

  周平津闭了闭眼,微不可闻一声叹息道,“晚餐是孟绾的母亲李夫人送过来的,李夫人知道孟绾加班,我也肯定在加班,不好单独给孟绾送,所以就多送了我那一份。”

  “酥酥,李夫人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自己的女儿吃的好吃的开心而已。”

  苏酥苦笑。

  是啊,李夫人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呢,不过就是心疼自己的女儿罢了,所以处处替女儿思虑周全。

  她的妈妈要是还活着,也会处处替她考虑的吧。

  “周部,小夫人。”

  这时,孟绾也追下了楼,站在周平津的身边,然后又对苏酥道,“小夫人,我已经吃饱了,您上去跟周部吃吧。”

  苏酥坐在车里,看一眼车外同样穿着单薄的孟绾,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小孟,你先上去吧,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周平津看出苏酥的尴尬,对孟绾说。

  孟绾点头,“周部,您也赶紧上去,别感冒了。”

  别感冒了!

  秘书都这么体贴周平津,她这个做妻子的,却只知道任性,一点点小事,就狭隘自私成这样,让周平津穿着单薄的衬衫追到冰天雪地里,站在车外又是跟她解释,又是哄她。

  这事要在他们单位里传开,她这个小周夫人,会成什么样子?

  可是,她要是现在下车跟着周平津上去了,岂不是显得她太矛盾?

  “你赶紧上去吧,我回家等你。”苏酥努力笑着对周平津说了这句话,然后让张明成开车。

  “好,你回家等我。”

  周平津颔首,也不想再说什么,直接关上了车门,示意张明成开车。

  很快,张明成把车开了出去。

  等车子开到大门口的时候,苏酥回头又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周平津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样傲然挺立的样子,像一棵孤单极了的雪松。

  孟绾也还站在他的身后。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身后是气势恢宏的办公大楼,办公大楼外,悬挂着庄严的国徽。

  这一幕,在苏酥的脑子里印出一幅唯美又凄凉的画幕来。

  她眼泪忽然就再也止不住,哗啦啦地落下来。

  她忽然好想好想她的妈妈,还有外公外婆,要是他们都在,那该多好。

  ……

  晚上九点半,周平津回到家的时候,苏酥正在画室里画画。

  好像,现在也只有画画能让她平静,清醒,还是原本应该的那个自己。

  周平津走近她画室的时候,看到画架上的画,无奈低头一笑,“酥酥,你画的是我吗?”

  没错。

  此刻苏酥画的,正是离开周平津单位时,回头看到的那一幕。

  只是,画中去掉了孟绾的身影。

  苏酥闻声,回头,望着周平津那温柔漾开的深镌眉眼,心里暖开一片。

  “算是我给你道歉的礼物,可以吗?”她说。

  周平津走过去,将还坐在椅子上的她抱住。

  “苏酥,我知道早上爷爷过来了,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苏酥摇头,眼泪又忍不住湿了,“我跟他说,就当我已经死了。”

  周平津心疼地拧眉,大掌一下下温柔地轻抚她的后脑勺,“方副市长打过电话给我了,问了我的意思,我让他不要插手,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苏酥点头,“我以后不会再过问任何苏家的事。”

  “以后要给我送晚饭,出发的时候告诉我,这样哪怕是天王老子送来的饭菜,我也不吃,行不行?”周平津又说,温的嗓音,带着轻哄的味道。

  苏酥笑了,仰头望向他,点头,“好,下次,我会提前跟你说。”

  这么好的周平津,她真的真的不想失去啊!

  “王妈说你没吃晚饭。”周平津唇角提起,溢满温柔,“走吧,一起吃。”

  “嗯。”

  因为只穿着件单薄的衬衫在冰天雪地里站得太久,向来体质好得跟头牛似的周平津也病了。

  苏酥是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的体温不正常。

  “你是不是发烧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去摸周平津的额头,温度确实是高的有点不正常。

  “没事。”周平津凑过去,亲了下她的额头,“待会儿吃两粒感冒药就好了。”

  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受寒感冒了。

  苏酥看着他,难免自责。

  如果不是自己的狭隘无理,也不至于害周平津感冒。

  “对不起,老公……”

  “没关系的。”周平津无奈打断她,“偶尔感冒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酥轻咬一下唇角,拉住要起床的周平津,“你先躺着别起来,我去拿温度计。”

  说着,她赶紧下了床,然后拿了睡袍裹上,出去问王妈拿温度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