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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虎冲杀到城门口,猛地勒住战马。他回头扫了一眼那些四散奔逃的溃兵,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废物!”

  他转身,抬头冲着城楼朗声大喊:“陛下!路边的垃圾都清干净了!请将军入城!”

  这一声吼,才把城楼上失魂落魄的君臣给惊醒。

  皇帝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着身边的太监吼道:“快!快开城门!摆驾!朕要亲自去迎接萧将军!”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萧战策马而入,他身后的九万九千玄甲军紧随其后,铁蹄滚滚,黑甲森森,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整条长街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街道两旁,早就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看着这支威风凛凛的军队,脸上非但没有惧怕,反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萧将军威武!”

  “萧将军回来了!咱们有救了!”

  “天杀的藩王总算滚蛋了!萧将军千岁!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激动得当街跪下,朝着军队的方向连连叩首。

  萧战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只是策马前行。

  他身后的赵虎却乐开了花,咧着大嘴冲百姓们挥手:“各位乡亲父老抬爱了!我家将军说了,以后谁再敢在京城地界上撒野,只管去燕云关报他的名字!”

  百姓们笑得更欢了,欢呼声也更大了。

  皇帝站在午门前,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手握雄兵,民心所向。

  他要是想换个人坐这张龙椅,恐怕自己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

  萧战在午门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臣萧战,奉旨勤王,前来面圣。”

  皇帝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萧战居然真的会跪。

  而且,跪得这么理所当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将军快快请起!”

  皇帝回过神来,连忙亲自上前,双手扶起萧战,“将军千里驰援,解朕危局,劳苦功高啊!”

  萧战顺势站起,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抬头看向皇帝。

  “陛下,外面那些人,臣已经替您赶走了。”

  他顿了顿,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皇帝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脸色一变:“将军的意思是……”

  “他们会回各自的封地,舔舔伤口,然后纠集更多的人马,卷土重来。”萧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到时候,来的怕就不止二十万了。”

  皇帝脸色惨白,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若不是身旁的太监眼疾手快地扶住,怕是已经瘫倒在地。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那……那该如何是好?”

  萧战没说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他。

  他只是转身,目光越过城墙,投向远方那些仍在狼狈逃窜的散兵游勇,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午门前的风,似乎都因为这片刻的沉默而凝滞了。

  皇帝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的背影,比那十万玄甲军更让人喘不过气。

  “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半晌,萧战终于开口。

  “将军但说无妨!只要朕能办到,什么都行!”皇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

  萧战缓缓转过头,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可那笑容,却让皇帝感觉后颈窝一阵阵地发凉。

  “臣想借陛下的名义,下一道圣旨。”

  “圣旨?”

  “就说,各路藩王此次‘勤王’有功,陛下龙颜大悦,特在宫中赐下御宴。”萧战的语调不疾不徐,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三日后,请诸位王爷务必入宫赴宴,一个都不能少。”

  皇帝彻底呆住了。

  赐宴?

  这个时候?给一群刚刚还想把他从龙椅上拽下来的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两个字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鸿门宴!

  “将军,这……这恐怕不妥吧?”皇帝的声音干涩,“他们刚刚兵败,心怀怨恨,怎会轻易入套?万一他们不来……”

  “陛下放心。”

  萧战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皇帝的肩膀。

  那动作,亲近得不像是君臣,倒像是一个长辈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皇帝的身体猛地僵住,一股寒意顺着龙袍的布料,从肩膀直窜天灵盖。他感觉自己被拍中的不是肩膀,而是被一头猛虎按住了脖颈。

  “臣答应过陛下,不动您的龙椅。”

  萧战的笑容更深了,他微微俯身,凑到皇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但那些藩王的命,臣可没答应要留着。”

  ……

  城外三十里,西凉王大营。

  李靖一把扯掉血迹斑斑的战袍,狠狠摔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帅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带出来的五万西凉精锐,能跟着他逃回来的,连一半都不到。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哐当”一声摔碎在地。

  “二十万人!整整二十万人!被萧战一千玄甲军冲得屁滚尿流!这他娘的要是传出去,我李靖的脸往哪儿搁!”

  帐内鸦雀无声,一众残兵败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霉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王爷,南郡王、北燕王他们派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靖咬着牙,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他们滚进来!”

  很快,几个同样满身狼狈的使者走进大帐,个个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之色。

  为首的一人刚要开口,就被李靖的模样吓了一跳。

  “李……李王爷,萧战他……”

  “闭嘴!”李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火盆,火星四溅,“哭什么丧!天还没塌下来!”

  那使者被吼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另一个使者壮着胆子,颤声说道:“李王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是连夜退兵,还是……还是再做打算?其他几位王爷都乱了方寸,等着您拿个主意。”

  李靖正要发作,帐帘却再一次被猛地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