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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

  李元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烦躁地在堂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人手,人手!到处都要人手!我他娘的去哪里给你变出来!”

  张德海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点燃一个火药桶。

  “都督……都督临走前,不是留下了五千新兵吗?”

  “新兵?”

  李元猛地停住脚步,扭头死死盯着张德海。

  “一群连刀都握不稳的新兵蛋子,你让他们上战场?那是去送死!”

  “可我们没得选了!”

  张德海脖子一梗,也豁出去了。

  “用这些新兵驻守几个次要的关隘节点,装装样子,把我们的精锐都抽调出来,集中到主城防御上!至少能唬住朝廷那帮孙子,为都督争取时间!”

  “这……”

  李元呼吸一滞。

  用五千新兵的命,去赌一个虚张声势的可能。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几个被圈出的关键节点上反复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紧绷的身体猛然一松,眼中却闪过一抹狠厉。

  “好!就这么办!”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我将令!即刻调动那五千新兵,天亮之前,必须给我死死钉在这几个节点上!”

  “另外,派人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京城!朝廷那边,哪怕是一条狗跑出来,我都要知道它的动向!”

  “是!”

  张德海重重抱拳,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带着风。

  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李元一人。

  他缓缓坐回那张象征着燕云城最高权力的椅子上,只觉得肩膀上压着一座山。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喃喃自语。

  “都督啊都督,你可得快点回来……我这儿,快撑不住了。”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西域,黑石谷。

  山谷被削成了漏斗状,谷底深处,一个个矿洞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嘴。

  萧战负手立于洞口,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轰隆隆——”

  一辆辆加固过的重型马车,在监工的呵斥声中,被费力地从矿洞里拉出。

  车轮在地面上压出深深的辙痕,车上堆满了黑漆漆的矿石。

  一名亲卫快步上前,从车上取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恭敬地递了过来。

  萧战接过,在手里掂了掂。

  那石头入手极沉,粗糙的黑色石皮下,一道道银色的纹路若隐若现,仿佛蕴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秘银。

  足以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战略物资!

  “都督,”亲卫压抑着兴奋,“今天的产量又破了记录!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月,我们就能凑齐武装三万重甲的秘银!”

  萧战没说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矿石上冰冷的银色纹路。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太慢了。”

  他将矿石随手扔回车上,发出一声闷响。

  “传我命令!”萧战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像冰冷的铁水,浇筑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三班倒!”

  “人可以歇,矿洞里的机器,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准停!”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能武装三万人的秘银!”

  这些黑漆漆的矿石,将被用最快的速度运回燕云城,一部分熔炼进百炼钢里,铸成神机营将士手中无坚不摧的兵刃;另一部分,则会变成坚不可摧的水泥,浇筑在燕云城的城墙之上!

  “都督。”

  赵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甲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说。”萧战头也没回。

  “那帮龟兹人,这几天老实得很,天天缩在驿站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赵虎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不过……驿站外头,多了几个生面孔,鬼鬼祟祟的,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中原那边过来的。”

  “驿站的伙计说,那几个人手上,全是握刀才能磨出来的老茧。”

  萧战眯了眯眼。

  “派人给我盯死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们一天吃几顿饭,拉的屎是什么颜色,我都要一清二楚!”

  “是!”赵虎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他刚要转身,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都督,巴图尔那小子又送了一批货过来,除了战马和您要的矿,还带了不少西域的土特产,说是孝敬您的。”

  “收下。”萧战摆了摆手,“老规矩,钱一分不少地给他结清。”

  他转过身,看着赵虎。

  “另外,你亲自去告诉巴图尔,让他的人,多往龟兹国那边走动走动。”

  “不管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他们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我。”

  赵虎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都督,您是怀疑……龟兹国要反水?”

  萧战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矿洞深处那无尽的黑暗。

  赵虎看着都督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跟了都督这么多年,太清楚了。

  都督从不做没用的事。

  他一旦开始落子,那棋盘的另一头,就必然有人要家破人亡!

  ……

  夜色渐深。

  黑石谷外的临时营地里,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一群神机营的士兵围着火堆,一边啃着干硬的肉干,一边吹牛打屁。

  “哎,听说了没?京城里头,又派了条狗过来!”

  “又来?他娘的,这帮孙子还没死心?上次那个叫什么……刘谨的太监,不是夹着尾巴滚回去了吗?”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滚回去?我可听说了,那老小子回去就吓得尿了裤子,当场就病倒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活该!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就是不知道,这次来的又是个什么倒霉蛋,顶不顶得住咱们都督一句话。”

  “管他什么货色,来了咱们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给老子卧着!”

  喧闹声中,没人注意到,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队精锐骑兵正护送着一架极尽奢华的马车,正朝着燕云的方向,昼夜兼程。

  士兵们还在说笑着,丝毫没把朝廷派来的新监工当回事。

  在他们心里,只要都督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就在这时。

  “都督!都督!”

  一名斥候快马加鞭,卷着一路烟尘冲进营地,人还没到,嘶哑的吼声就先传了过来。

  原本喧闹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