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哪吒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火尖枪“当啷”一声撞在了柱子上。

  好在周围的神仙都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没人顾得上看他。

  “二哥,你没开玩笑吧?”

  “你是说......”

  哪吒指着镜子里那个衣衫不整,还在打哈欠的青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这个懒汉......是太上师祖?!”

  “正是。”

  杨戬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是春秋末年,周室衰微。”

  “太上老君感念人道教化之缺,便分出一缕神念,化身为人,降生在楚国苦县。”

  “他在这守藏室里做了个小小的史官,一待就是好些个年头。”

  “他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显山不露水,只与那些古籍为伴。”

  “直到后来,他见周室已衰,这天下已不可为,便骑着一头青牛,西出函谷关。”

  “在那关隘之前,留下了五千言的《道德经》,这才化胡为佛,重返天界。”

  听完杨戬这番话。

  孙悟空和哪吒两个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他们看看镜子里那个懒洋洋的青年,又回头看看周围那群面如土色,抖若筛糠的众神。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滑稽感,从心底里油然而生。

  “噗......”

  哪吒实在是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那是憋笑憋得太辛苦。

  “哎哟......哎哟我的天......”

  哪吒凑到杨戬身后,把脸埋在杨戬的披风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笑死我了......真的笑死我了......”

  “这帮老家伙......刚才都在说什么来着?”

  “说老君是欺世盗名之徒?”

  “说老君是不知所谓的书呆子?”

  “说老君是在故弄玄虚?”

  “哈哈哈哈......”

  孙悟空也是乐得直拍大腿,那张毛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坏笑。

  他指着那帮面如死灰的神仙,断断续续地跟哪吒咬耳朵。

  两人越想越乐。

  这帮平日里自诩眼光独到,算无遗策的神仙们。

  今儿个算是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了!

  他们当着全三界的面,指着那道门至高无上的道祖,指着那位开天辟地的大能,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人家懒!

  骂人家装!

  骂人家没学问!

  孙悟空笑得直打跌。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

  “俺老孙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乐子。”

  “这帮老家伙,平日里一个个讲究个尊师重道,讲究个长幼有序。”

  “今儿个倒好,把祖宗给骂了!”

  杨戬看着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嘴角也是憋不住翘起。

  “这也怪不得旁人。”

  “是他们自个儿眼拙,也是他们自个儿嘴欠。”

  “老君讲究个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他化身凡人的时候,那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凡人,连那一身的道韵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除非是圣人当面,否则谁也看不穿他的跟脚。”

  “这帮神仙,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只认得衣冠,不认得真佛。”

  “看着人家穿得破烂,看着人家行事懒散,就先入为主地把人看扁了。”

  “这就叫......”

  “自作自受。”

  “算了。”

  杨戬最后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了一句。

  “别笑了。”

  “再笑,那帮老家伙恼羞成怒,该找你们撒气了。”

  那边。

  赵公明算是表现最好的了。

  这位截教外门大弟子,封神榜上敕封的玄坛真君,此刻只是脸色铁青,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他盘坐在黑虎背上,那柄标志性的钢鞭死死攥在手里。

  毕竟当年封神之战,他骂过的圣人可不少。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准提道人,接引道人,有一个算一个,他都当面骂过。

  那会儿他仗着金蛟剪和定海珠,连圣人的面子都不给,在界牌关下,在诛仙阵前,什么狠话没说过?

  甚至可以说,当年他火力全开,喷得比现在狠多了。

  所以这会儿,赵公明倒不是害怕。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骂都骂了,还能怎的?

  他是尴尬。

  但其他神仙就没他这么淡定了。

  太乙真人那张胖脸上的肥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着。

  他手里的拂尘早就掉在了云头上,瞪着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镜中那个懒洋洋的青年,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完了完了完了......贫道完了......”

  那可是太清圣人!

  是三清首座!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再把舌头拔出来剁碎了喂狗。

  这已经不是以下犯上了,这是刨了自家道统的祖坟还往上头撒尿啊!

  他能想象师尊此刻会是何等震怒。

  哪怕师尊顾念旧情不亲自收拾他,回去后一顿雷霆之怒怕是少不了,说不定还得去玉虚宫门前跪上个几百年......

  想到这儿,太乙真人的腿更软了,要不是强撑着,早就瘫倒在云头上了。

  文曲星君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自己那句:“连孔圣都不敢自称无所不知......这洛邑守藏室里的一个小小官吏......他凭什么?”

  凭他是道祖化身!

  凭他老人家愿意!

  他此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刚才那一刻,狠狠捂住自己的嘴。

  刚才跟着起哄的那些个散仙,天兵天将更是不堪,有的已经瘫软在云头上,有的则是疯狂地在身上摸索,想要找出点什么宝贝来遮掩自己的面容。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众仙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投向了仙班中的一个角落。

  “金角!金角仙童!”

  那里,一个头梳双髻,身穿道袍、腰间挂着一个紫金红葫芦的童子,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

  正是太上老君座下的看炉童子,金角。

  “诸位星君,你们这是......”

  金角被周围这群人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金角仙童啊!”太乙真人一把抓住金角的手,“刚才......刚才那些话,可都是无心之言!都是无心之言啊!您回去见了老爷,可得替咱们美言几句!”

  金角嘴角抽了抽,心里也是无语至极。

  这帮神仙,平日里眼高于顶,这会儿知道怕了?

  早干嘛去了?

  老爷的化身也是你们能随便编排的?

  “真人,各位仙家。”金角拱了拱手,“小童不过是个看炉烧火的童子,哪敢在老爷面前妄言是非?是非对错,自然是老爷说了算,小童能说什么呢?”

  他说着,指了指那面三生镜。

  “更何况,老爷化身千万,游戏人间,体悟大道。”

  “当年显化于洛邑守藏室,乃是顺应天数,感悟人道变迁。”

  “老爷行事,深合自然无为之道,形貌举止,皆随性而为,不滞于物。”

  “老爷之心,浩瀚如海,岂会因些许言语挂怀?”

  “诸位仙家方才所言,不过是一时未曾明辨,口舌之快罢了。”

  “老爷胸怀乾坤,泽被三界,未必会放在心上。”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点明了老君不会计较......

  大概吧......

  又暗指你们刚才确实是口舌之快,未曾明辨,算是给众仙留了点面子。

  但众仙要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