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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浩站起身,刚才那种温和晚辈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被钉在树上的刘三。

  此时的刘三,早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

  他那只右手还被手术刀钉在树干上,血顺着手腕流下来,在寒风里冻成了一根根红色的冰凌子。

  他的脸惨白如纸,牙齿不停地打架,也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

  李建国把胶卷重新揣好,脸色一沉,那股子老干部的威严劲儿又回来了。

  “把人带过来?”李建国问丁浩。

  “不用。”

  丁浩摇摇头,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就在这儿审。让他看着那被炸塌的洞口,看着那头被开膛的熊,好好想想怎么给自己留个全尸。”

  丁浩一步步走向刘三。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刘三的心口上。

  刘三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逆光走来的年轻人。

  在他眼里,这个刚才还一脸笑嘻嘻的年轻人,此刻比那头生化熊还要恐怖一百倍。

  “别……别过来……”刘三嗓子里挤出公鸭一样的叫声。

  丁浩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把还插在他手腕上的手术刀上。

  丁浩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避开了动脉,却切断了肌腱。这只手,以后算是废了。”

  说完,他没有任何预兆,猛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手术刀柄。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寒风,惊起了远处的几只乌鸦。

  那声音听得周围的民兵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觉自个儿手腕子也跟着幻痛起来。

  丁浩根本没给刘三任何心理准备,握住刀柄的手猛地往外一拔。

  “噗嗤。”

  金属摩擦骨头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带着血槽的手术刀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那伤口因为寒冷早就和刀身冻在一起了,这一拔,简直就像是在撕扯一块生肉。

  刘三疼得整个人像是离水的虾米一样弓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嘴里发出“荷荷”的抽气声,大颗大颗的冷汗混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丁浩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术刀上的血珠子,随手在刘三那件也不知多久没洗的棉袄上擦了擦,然后蹲下身,视线和刘三平齐。

  “清醒了吗?”

  丁浩的声音不大,平静得像是在问路,“清醒了咱们就聊聊。”

  刘三疼得浑身抽搐,那只废了的右手软塌塌地垂着,血滴答滴答落在雪地上,染红了一小片。

  “我……我说……我都说……”

  刘三早就吓破了胆,哪还有半点之前的狠劲儿。他本来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小角色,这会儿只想少受点罪。

  “‘山鹰’是谁?”丁浩也没废话,直奔主题。

  旁边李建国也黑着脸凑了过来,恨不得上去再补两脚:

  “刘三,你个**!局里待你不薄,你他**吃着的饭,砸的锅!那帮特务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刘三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建国,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好处?嘿……好处多了去了……”

  他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李主任,您一个月才拿多少工资?四十五块五?还得养活一家老小……他们……他们给了我两根大黄鱼……足足两根啊!”

  “就为了两根金条?!”

  李建国气得胡子都在抖,一脚踹在刘三的小腿迎面骨上,

  “为了两根金条,你就敢出卖国家机密?你知不知道这要是让他们得逞了,咱们国家得损失多少?”

  “我……我不懂那些大道理……”

  刘三被踹得翻了个白眼,缩成一团,

  “我就知道……有了那金条,我就能起房子,就能娶媳妇……我家三代贫农,穷怕了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丁浩冷笑一声,打断了刘三的哭惨,

  “这道理没错。但你这鸟,吃的是带毒的米。说说吧,山鹰在哪?除了这地方,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据点?”

  刘三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还在犹豫。

  丁浩也不催他,只是手里那把手术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花,刀尖贴着刘三的左手小拇指比划了一下。

  “我耐心不好。”

  丁浩淡淡地说,“而且我这人有个毛病,我就喜欢把人的指头一根根切下来,看看能不能凑成一盘菜。”

  那冰冷的刀锋触感,让刘三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别!我说!我都说!”

  刘三尖叫起来,“山鹰……我没见过山鹰的真面目……我们都是单线联系……每次都是他在城西那个破土地庙后面留条子……但是我听那个领头的说过一嘴……”

  众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说啥?”王副部长沉声问道。

  “他说……山鹰就在咱们县委大院里上班……”

  这话一出口,雪地里像是凭空炸了个闷雷。

  王副部长和李建国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县委大院?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县的神经中枢,是权力最集中的地方。

  代号“山鹰”的特务头子,竟然藏在那个地方?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县城都得翻了天。

  “你他**放屁!”

  张大彪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一脚就踹在刘三的胸口上,

  “县委大院里都是根正苗红的革命干部,能有你这种里通外国的狗特务?”

  刘三被踹得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软绵绵地从树干上滑下去,被那只钉着的手扯住,吊在半空,疼得他“嗬嗬”直抽冷气。

  “我……我没撒谎……”

  他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领头的……他喝多了说的……他说山鹰是县里的大人物……还说等这事儿办成了……就带我们去省城吃香的喝辣的……”

  李建国脸色铁青,他自己就在县委办公室上班,听到这话,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每天跟他点头哈腰、开会喝茶的同事里,竟然可能藏着一个指挥这种行动的特务头子?

  这比看惊悚电影还刺激。

  王副部长倒是比李建国冷静一些,

  他蹲下身,盯着刘三的眼睛,那眼神像是要钻进他脑子里去。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比如那个山鹰是男是女,多大年纪,有什么口音?”

  刘三疼得直哆嗦,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不……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连老刘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丁浩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刘三这副怂样,嘴角撇了撇。

  这种货色,也就只能干点偷鸡摸狗的脏活,指望他知道核心机密,那是做梦。

  但他这几句话,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