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给每人又散了一根烟,笑着道了谢,然后动手开始拆箱子。

  这年头的电视还没有遥控器,前面一排亮晶晶的旋钮和按键。

  丁浩熟练地接上电源,把后面附带的那个“兔耳朵”一样的室内天线拉出来,调整好角度。

  “都让让,别挡着信号!”

  刘雪琴紧张地挥着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把围在前面的人赶开。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十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黑乎乎的屏幕。

  丁浩伸手,按下了开关。

  “滋——”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屏幕亮了起来。

  起初是一片雪花点,紧接着,丁浩的手在选台旋钮上轻轻转动。

  “咔哒、咔哒。”

  随着几声清脆的机械声响,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跳。

  雪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色彩鲜艳、清晰无比的画面。

  那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播音员,正微笑着播报新闻。

  那红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背景里蓝色的幕布……

  所有的颜色,都是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呀!真的有颜色!”

  “这红衣服真红啊!跟真的一样!”

  “那是当然,这可是彩电!”

  屋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刘雪琴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看着那个屏幕,感觉这不仅仅是一台电视,这是她这么多年受的委屈终于熬出了头的证明,是白家重新站起来的象征。

  白青山坐在沙发上,虽然没说话,但那是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都没喝一口,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白小雅站在丁浩身边,看着那个屏幕,又侧过头看着正在微调天线的丁浩。

  在这个男人的侧脸上,她看到了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仿佛只要有他在,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难事,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越过越有色彩。

  丁浩调好了台,退后一步,坐在了沙发上。

  白小雅立刻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累了吧?喝口水。”

  丁浩接过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带走了这一路的风尘。

  他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人兴奋的笑脸,

  看着刘雪琴在那儿跟邻居显摆这电视能收多少个台,看着白青山假装淡定地跟人讨论这是什么牌子。

  这一刻,这个家充满了久违的喜气和活力。

  之前的阴霾,似乎都被这屏幕上闪烁的彩色光芒给驱散了。

  但是,丁浩并没有沉浸在这份喜悦里太久。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下一步的计划。

  东西是有了,面子也挣足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结婚办事,在这个年代,最讲究的除了这“三转一响”大件儿,还有一样东西最关键。

  那就是——酒席。

  这年头物资匮乏,买什么都要票。

  要在办事那天摆上一桌像样的酒席,光有钱可不行。

  你得有肉。

  还得是大肉,好肉,硬菜!

  要是到时候桌上全是萝卜白菜,那这两大件挣回来的面子,还得丢回去一半。

  丁浩看了一眼还在兴奋中的丈母娘,嘴角微微上扬。

  刚才在楼下,他可是夸下了海口,要请大家喝喜酒的。

  “爸,妈。”

  丁浩放下水杯,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些。

  “这东西置办齐了,接下来咱们该商量商量办酒席的事儿了。”

  刘雪琴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眉头微微皱起。

  “小浩啊,这事儿……怕是不太好办。现在的肉票太难弄了,咱们家那点票,怕是不够摆几桌的。”

  丁浩却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妈,您放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那个并没有尘土的裤腿。

  “肉的事儿,交给我。”

  “我不光要让咱们家摆得起酒席,我还要让乡都知道,咱们白家的喜宴,肉管够!”

  一提到酒席,刘雪琴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立马就像被霜打的茄子,蔫了一半。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毛巾往茶几上一放,眉头皱成个“川”字。

  “小浩啊,妈也不瞒你。这事儿妈心里也愁。咱们家虽然有点积蓄,老白也有点面子,可现在这形势你是知道的。”

  刘雪琴掰着手指头算账,

  “这猪肉是有定量的,一人一个月才那几两。咱们这次打算办二十桌,这得多少肉?就算去黑市高价收肉票,那也是杯水车薪,根本凑不齐这大几百斤的肉窟窿。”

  白青山也点了点头,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沉重:

  “是你妈说的这个理。我去单位食堂问过,能不能匀点出来,人家大师傅也难。现在物资紧缺,这要是摆上一桌全是萝卜白菜炖粉条,哪怕咱们有彩电镇场子,这面子也得丢一半。”

  白小雅坐在丁浩旁边,听着父母的难处,伸手悄悄抓住了丁浩的衣角,眼里满是担忧。

  丁浩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让白小雅心头一宽。

  他抬起头,目光在老两口脸上扫过,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事儿,您二老别操心,交给我。”

  刘雪琴愣了一下:“交给你?小浩,你有路子弄到肉票?那可得好几百张呢,这可不是钱的事儿。”

  “不要票。”

  丁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

  “省城的肉是不好弄,”丁浩转过身,看着三人,“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回趟哈塘村,进一趟深山。”

  “回村?进山?”

  白小雅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都急了,“你要去打猎?”

  “对,打猎。”

  丁浩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性,

  “我是山里长大的,靠山吃山。那老林子里,别说几百斤肉,就是几千斤也藏着呢。我要是不弄几头大家伙回来,怎么对得起小雅这场婚礼?”

  白青山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把眼镜重新戴上,严肃地看着丁浩。

  “胡闹!那深山老林是闹着玩的?现在是大冬天,那是野兽最凶的时候!

  为了几斤肉,把命搭上?不行!这绝对不行!

  咱们宁可少办几桌,宁可菜色差点,也不能让你去冒险!”

  到底是当过领导的,白青山这话虽然严厉,但透着实打实的关心。

  他是真把丁浩当自家孩子看了。

  刘雪琴也吓白了脸,连连摆手:

  “就是就是!小浩啊,你有这份心妈就知足了。咱不去什么深山,妈明天再去求求人,多跑几个供销社,哪怕买点罐头凑数也行啊。”

  看着这一家子紧张的样子,丁浩心里暖烘烘的。

  他走回到沙发边,特意把腰挺得笔直,那经过体质改造药剂强化过的身板,虽然穿着棉袄,也能看出那股子精悍劲儿。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腰间,那里虽然现在没挂着家伙,但他那个动作却充满了底气。

  “爸,妈,小雅。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丁浩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灯光下闪着光,

  “在咱们哈塘村,我要说我是第二猎人,没人敢认第一。那山里的野猪、黑瞎子,见了我都得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