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于这种跳梁小丑,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点清楚了吗?”

  他转头看向柜台里正在数钱的女营业员。

  那女营业员此时已经数得满头大汗,手虽然还在抖,但动作却极快,生怕让这位大财主等急了。

  “清……清楚了!”

  她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现金正好,外汇券也……也没问题!正好够!”

  “那就开票吧。”

  丁浩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我也赶时间。”

  “好!这就开!这就给您开!”

  孙胜利抢过话头,亲自拿过票据本,笔走龙蛇,唰唰唰地开好了单据。

  “电视机一台,电冰箱一台!全是原装进口的!您放心,质量绝对没得挑!”

  孙胜利双手捧着单据,恭恭敬敬地递到丁浩面前,那模样就像是在递圣旨。

  “领导,您看……这东西挺沉的,要不我安排店里的车给您送过去?”

  友谊商店是有专门送货的小卡车的,但这一般只给外宾或者是单位采购的大单子用。

  丁浩摆了摆手。

  送货?那怎么行。

  那是锦衣夜行。

  他今天要的就是个“响动”,要的就是个“招摇”。

  只有动静闹得够大,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白家那个女婿,是个有本事的人。

  “不用你们的车。”

  丁浩指了指门外,“你找几个人,帮我把东西搬出去。我自己找车。”

  孙胜利一愣,但也不敢多问,连忙招呼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店员,七手八脚地把那两个巨大的包装箱搬了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友谊商店的大门。

  门外的街道上,正好有几个在那儿趴活儿的板车师傅。

  看到这阵仗,几个人都围了上来,但又不敢靠太近。

  丁浩扫了一圈,指了指其中一辆看起来最结实、板车也擦得最干净的。

  “师傅,走一趟?”

  那拉板车的汉子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黑棉袄,腰里系着根草绳,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他看着那两个画着洋文的大箱子,咽了口唾沫,有点不敢接。

  “同志……这……这东西太金贵了,我怕给您磕了碰了,赔不起啊。”

  “没事,你稳着点拉就行。”

  丁浩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直接塞到老头手里。

  “这一趟,五块钱。要是拉得稳,到了地方再给你加五块。”

  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

  五块钱!

  他平时拉一天都不一定能挣到一块钱!这一下子就给五块,还能再加?

  “哎!好嘞!您放心!我老汉拉了一辈子车,保准比坐轿子还稳当!”

  老头把钱揣进怀里,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紧了紧,精神抖擞地就把板车推了过来。

  在孙胜利和几个店员小心翼翼的协助下,彩电和冰箱被稳稳当当地装上了板车。

  为了防止磕碰,孙胜利还特意拿了几块厚厚的泡沫垫在下面,又找来绳子,横一道竖一道地绑了个结实。

  “行了,走吧。”

  丁浩拍了拍车辕。

  老汉把车把往肩上一扛,那粗糙的双手死死抓住把手,身体前倾,脚下发力。

  “起——嘞!”

  随着一声高亢的号子,装载着两件天价电器的板车,缓缓启动。

  丁浩没有坐车,他就这么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在板车旁边。

  这一路上,可谓是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两个硕大的纸箱子上,印着色彩鲜艳的广告图案,虽然大部分人看不懂上面的洋文,但那个电视机和冰箱的图画,那是谁都认识的。

  “我的天!那是……那是彩电吧?”

  “我看那个像冰箱!那么大个儿!”

  “这也太阔气了!这一车得多少钱啊?”

  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眼睛里满是羡慕和震惊。

  骑自行车的更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跟在后面看稀奇。

  丁浩目不斜视,但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火辣辣的目光。

  他就是要让这种震惊,一路烧到省教育厅的大院里去。

  板车咯吱咯吱地压过马路,穿过闹市,朝着那个许多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干部家属院驶去。

  这不仅仅是一次送货,这更是一次无声的宣战。

  向那些曾经看不起白家、等着看白家笑话的人,狠狠地展示一下,什么叫做实力。

  板车轮子压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咕噜噜”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省教育厅家属院的大铁门敞开着,看门的大爷正端着个茶缸子晒太阳,听见动静,眯着眼睛往外一瞅。

  这一瞅,茶缸子差点没拿住。

  只见一辆板车,拉着两座小山似的纸箱子,正大摇大摆地往院里进。

  车旁边跟着的,正是昨晚上来过的那个年轻人,丁浩。

  大爷还没来得及问话,板车已经进了院。

  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吃完午饭、还没上班的空档,院子里有不少人在溜达,或者聚在树底下闲聊。

  那个住在二楼、最爱嚼舌根子的张婶,正跟几个老邻居唾沫横飞地讲着昨天晚上的“内幕”。

  “我跟你们说,那白青山也就是回光返照!那个农村来的穷小子能顶什么事儿?顶多就是送点土特产,想把婚事糊弄过去!”

  她那个戴眼镜的丈夫老张也在旁边帮腔:“就是,现在这形势多复杂,白家这次怕是难翻身咯。”

  正说着呢,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

  “哎!快看!那是什么?”

  张婶被人打断了兴致,有些不高兴地顺着那人的手指看过去。

  这一看,她的嘴巴就再也合不上了。

  只见丁浩领着那辆板车,径直朝着白家所在的单元楼走来。

  冬日的阳光照在那两个崭新的大纸箱上,上面的图案色彩斑斓,那个显眼的“Color TV”英文字样,虽然不认识,但旁边的彩电图案那是画得清清楚楚。

  “那是……电视机?”

  老张扶了扶眼镜,脖子伸得老长,像只被人提起来的鹅。

  “好像……还是彩色的?”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小媳妇惊呼出声:

  “哎呀!那个大箱子上画的是冰箱吧?双开门的!我在百货大楼都没见过这么大的!”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油锅里倒进了一瓢凉水,整个大院瞬间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