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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振邦意识到,对待这样的人,不能用常规的思路。

  用物质和地位去“收买”他,显然是行不通的,甚至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这个恩情,必须报。

  而且要报得恰到好处,报到对方的心坎里去。

  “喜欢山林,喜欢自由……”

  沈振邦咀嚼着这几个字。

  这究竟是真心话,还是他那个神秘的“老军医师父”的授意?

  周光明在电话里提到了,丁浩一身本事,学自一位隐世的老军医。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能教出丁浩这种徒弟的,其师父本人,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为何会隐居山林?

  他又有什么样的过去?

  沈振邦感觉,自己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但却看不清它的真实面目。

  丁浩的拒绝,让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好奇心,提升到了顶点。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这么草率地决定。

  送钱?

  送物?

  这些东西,恐怕入不了对方的眼。

  或许,应该从他真正“喜欢”的东西入手。

  他喜欢山林,那能不能送他一座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了。

  太张扬,也太刻意,不符合一个“隐世高人”的做派。

  他喜欢打猎?

  难道送他几把最好的猎枪?

  这同样不妥,性质太敏感。

  沈振邦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树,眼神变得深邃。

  他终于想明白了。

  对付丁浩这种人,最好的办法,不是“给”,而是“帮”。

  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他最需要的帮助。

  这种帮助,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润物细无声的扶持。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彻底了解这个人。

  了解他的过去,他的家庭,他的性格,他真正的需求和软肋。

  想到这里,沈振邦重新走回书桌旁,拿起了另一部红色的电话。

  他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另一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声音。

  “首长。”

  “老鹰,”

  沈振邦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帮我查一个人。”

  “在吉省集安县哈塘村,一个叫丁浩的年轻人,二十岁左右。”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事无巨细,全部都要。”

  “另外,重点查一下,他是不是有一个师父,一个隐居的老军医。

  如果能找到这位老人家,务必以最高规格的礼节对待,不要惊扰,弄清楚他的身份来历。”

  “是!”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地应道。

  挂断电话,沈振邦才感觉心头的烦躁平复了许多。

  他又拿起之前那部电话,给周光明回拨了过去。

  “光明。”

  “首长!”周光明立刻接起。

  “关于丁浩同志的感谢,我们暂时缓一缓。”沈振邦缓缓说道。

  “你的任务,不是去送礼,而是去观察,去接触。”

  “和他交个朋友,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最在意什么?”

  “沈家的恩情,不能报得这么轻飘飘。

  我们要送,就要送到他的心坎里去!”

  周光明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沈振邦的深意。

  “我明白了,首长。”

  “嗯,钰儿那边,就拜托你了。”

  说完,沈振邦挂断了电话。

  县医院。

  钱学东站在一旁,从最初的伸长脖子,满心激动,

  到后来的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再到最后,他干脆放弃了思考,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木然的状态。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锅粥,

  丁浩嘴里蹦出的那些词儿,

  什么“诱导组织再生”、“靶向修复”、“神经信号传导通路”,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跟听天书没有任何区别。

  他这个县医院外科一把刀,在这一刻,感觉自己连个医学院的门都没进过。

  丁浩一边画图,一边讲解,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从一个理论到另一个理论的衔接,流畅自然,毫无滞涩。

  李炎东则完全沉浸其中,他手里的钢笔就没停过,

  时而奋笔疾书,记录下丁浩的每一个关键论点,

  时而又猛地停下,追问某个细节的逻辑支撑。

  “不对,小丁,你刚才说的这个‘生长因子’的设想,它作用的受体是什么?如何保证它的专一性,避免引起无序增生?”

  “李教授,这就要引入‘钥匙和锁’的概念了。”

  丁浩在纸上画了两个形状互补的图形:

  “我们可以设想,细胞表面有各种不同形状的‘锁’,也就是受体。我们释放的‘钥匙’,也就是生长因子,只能够打开特定的‘锁’,从而启动特定的修复程序……”

  “啪!”

  李炎东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整个人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

  嘴里不停地念叨:“钥匙和锁……钥匙和锁!专一性!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

  钱学东看着状若疯魔的李炎东,再看看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丁浩,

  心里那股挫败感,已经浓重到让他快要窒息。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时间就在这种极致的学术氛围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屋里的灯亮了起来。

  钱学东的腿都站麻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可那两个人,一个讲得兴起,一个听得入迷,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咕噜噜……”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这安静又紧张的氛围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钱学东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可他很快发现,声音不是从自己这边传来的。

  三人的视线,最终都落在了丁浩的肚子上。

  丁浩从早上忙活到现在,中间就啃了个干馒头,

  后来又高度集中精神做了那么久的手术,

  接着又被李炎东拉着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头脑风暴,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尤其是,

  丁浩的身体经过了强化,

  远超常人,

  但是新陈代谢也比常人要旺盛很多啊!

  他苦笑了一下,看着依旧意犹未尽的李炎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李教授,咱们……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