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颤抖着手,拿起镊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镊子尖端探向吴邪皮肤下微微蠕动的凸起……

  吴邪偏过头,目光下意识地寻找林见微的身影。

  其实这里本应该还有一句能凸显他英勇无畏的台词的。但……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果子桃子那几乎要实体化的八卦视线,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不说了。 这种情况下说出来,角落里那几个估计能当场兴奋得晕过去,然后脑补出十万字不可描述。

  这么多年,他虽然一直“名声在外”,但这种类型的“名声”还是不要了吧!

  他真怕远在杭州的二叔知道了,会直接给他开个吴家祠堂的VIP单地砖,让他好好进去“反省反省”!

  黎簇额角冒汗,小心翼翼地夹住一条虫子,猛地一拽,一条扭动的恶心巴拉的长虫被成功取出!

  “你做得很好。”,吴邪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被处理好的伤口,再抬眼看向黎簇时,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黎簇不喜欢这个眼神。

  非常不喜欢。

  这个眼神……跟黎一鸣偶尔看向他时的一样。

  衡量、评估,仿佛在确认一件物品价值。

  可他明明记得,妈妈还在的时候,爸爸看他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呼……” 黎簇刚想松口气,平复一下复杂的心绪,结果一抬头,就接收到了周围另外四五个“病患”投射来的,充满渴望和信任(?)的热切视线。

  黎簇:“……”

  行吧。算了,来吧。 他认命地拿起镊子,走向下一个“患者”。

  林见微笑眯眯地朝着靠在桌边的吴邪走过去,靠近的瞬间,她毫无预兆地抬脚,踩在了吴邪的大腿根上。

  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不相信我?”

  脚尖的力度微微加重。

  “让我来?”

  力度又加一分。

  “拿我威胁黎簇?”

  用了点力气碾了一下。

  吴邪头皮发麻,偷偷喘了一口气。

  好/爽。

  林见微又踩了踩,像是在惩罚他的失/神。

  吴邪脸上堆起笑容,“误会!绝对是误会!”

  他声音也压得极低,语速飞快,“我哪能不相信你啊!我那是……那是策略!为了激励那小子!”

  林见微眼神依旧不善。

  “我的错我的错!回头……回头我那把**,给你玩!”

  林见微不为所动。

  吴邪心一横,祭出大招,“我……我再额外补你十万。”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硬气,问就是虽然他兜里没两个子儿,但是他可以找小花借。

  不还的那种。

  林见微勉强满意,冷哼一声,收回了脚,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扔到了吴邪怀里——花生味的。

  吴邪手忙脚乱地接住,“给我的?”

  林见微眼睛弯弯,“礼物。”

  吴邪脑海里闪过一些碎片,老脸一红。

  撕开包装,用力咬了一大口,看着林见微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看一眼林见微,再一口,看一眼……

  林见微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眼神带着审视: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吴邪嘴里还塞着饼干,含糊不清,“你……你不是之前说过,吃东西的时候看着你,会让你更开心吗?”

  林见微一愣,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羞窘,她赶紧捂住吴邪的嘴,又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才压低声音嗔怪道:“小点声!”

  她瞪他,“这是现在这种场合应该说的话吗?”

  吴邪从善如流地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那……应该什么时候说?”

  他微微退开一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神里带着纯然的无辜,轻声追问:

  “微微教教我,好不好?”

  黎簇:找,扔掉,再找,再夹,再拽……

  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恍惚间,黎簇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什么救死扶伤的英雄,而是一只……啄木鸟(沙漠限定版)。

  呼~终于抓完了,黎簇松了一口气,累得几乎虚脱。

  危险暂时解除了。

  马老板捂着刚刚被救治完的胳膊,惊魂稍定,他挺直腰板,指向地上的虫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吴邪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一把样式老旧的**“啪”地一声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这,”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是我在地窖里找到的。一起找到的,还有马日拉的尸体。”

  大家如同被惊到的鸟雀,齐刷刷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写满了惊恐。地窖?尸体?枪?

  老麦反应最快,粗声粗气地吼道:“合着这**是个黑店啊!”

  他凶狠的目光立刻钉在了试图缩进角落的老板娘苏日格身上,“老板娘!你他爹给老子解释解释!这怎么回事?!”

  苏日格被众人愤怒的目光包围,脸色惨白,“我……我……不是我……我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眼神闪烁着。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朝着坚硬的墙壁狠狠撞了过去!

  “砰!”

  苏日格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从额角汩汩流出,当场气绝身亡。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旁边一直傻笑的嘎鲁身上:“爹的!这……这咋整啊!就剩下这么个**了?”

  他一股邪火没处发,大步走过去,揪住嘎鲁的衣领,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了下去,把嘎鲁揍得嗷嗷直叫,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黎簇看着有些不忍,“别打了!他一个**,知道什么?”

  正在气头上的老麦猛地一挥手,力道之大,直接把黎簇推搡得踉跄几步,一**摔在了地上。

  老麦指着他的鼻子,怒气冲冲:“你小子别他爹在这里充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吴邪。

  吴邪开口打破僵持:“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快速离开了客栈,走出去好长一段距离,身后客栈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

  嘎鲁脸上那痴痴呆呆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锐利凶狠。他猛地抢走王导偷藏的**。

  “砰砰砰!”

  距离他最近的几个伙计瞬间毙命。

  “嘎鲁你?!” 老麦目眦欲裂。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粗壮如巨蟒的藤蔓,轰然破开沙土,冲天而起。

  “啊——!”

  “救命!”

  “这是什么鬼东西!”

  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藤蔓卷着惊慌失措的人群,一个接一个,像是下饺子似的,无论怎么挣扎、哭喊、射击,都无法阻挡那可怕的力量,被无情地拖拽着,迅速消失在了流沙翻滚的地面之下……

  黎簇的眼睫颤了颤,意识缓缓归位。

  先是动了动手——嗯,灵活,有知觉,没缺也没断。动了动脚,在鞋子里蜷缩又伸展——很好,运作正常。

  黎簇睁开眼,从地上跳了起来,几乎要欢呼出声:“太好了!零件都还在!”

  然后直接撞进了一双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