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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正把大哥大塞进西装内兜。他转身走向街边的公用电话亭。

  “军哥,晚八点飞首都机场的机票定好了。”阿正跑回来拉开皇冠车的车门,“邮电部那帮人鼻孔朝天。咱们没混上请柬。去了硬闯?”

  罗晓军把烟头弹出窗外。

  “硬闯是古惑仔干的事。高登以为靠几页纸的专利协议就能锁死中国的数字通讯。”罗晓军按下车窗开关,“他忘了北边那头刚倒下的毛熊是数学的祖宗。”

  阿正愣了一下。

  “你说半年前咱们用飞机从莫斯科拉回来的那帮酒鬼?”

  深圳蛇口,君业集团二号研发楼。

  地下三层实验室。

  几十台大型服务器在运转。热浪逼人。排气扇嗡嗡响。

  地上滚着十几个空的红星二锅头酒瓶。

  彼得洛夫踩着折叠梯。他满身酒气,拿着记号笔在整面墙的白板上写字。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微积分方程和矩阵模型。

  韦东升从上海落地深圳,家没回就扎进这个地下室。

  他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测试代码。眼睛全是红血丝。

  “老彼,行不行?”韦东升拍大腿,“摩托罗拉用的语音压缩算法是私有标准。咱们绕不过去人家的加密墙,基站会把信号踢掉。”

  彼得洛夫从梯子上跳下来。他抓起桌上的半瓶二锅头灌了一口。

  “垃圾。”彼得洛夫用夹生中文骂了一句。

  他走到工作台前抓起一块电路板。他指着上面的单片机。

  “美国人的算法走的是线性预测的路子。”彼得洛夫打了个酒嗝,“我昨晚把当年给核潜艇搞的声纹非对称模型拿出来套进去了。”

  韦东升没听懂:“核潜艇的通信技术拿来打大哥大?”

  “数学不分水上水下。”彼得洛夫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这套模型不需要调用他们的底层指令。不用交专利费。语音压缩比翻一倍。”

  韦东升只信产品。

  “试机。”韦东升冲旁边的助理挥手。

  两台用黑胶布缠着外壳的工程测试机接通电源。

  一台留在实验室。另一台让助理拿着去了一楼大厅。

  韦东升拿起工作台上的送话器。他咽了口唾沫按下发射键。

  “喂?小李,听得到吗?”

  扬声器里静了半秒。

  小李的声音传了出来。

  “韦总,听得清清楚楚。没有以前那种沙沙的电流声。比摩托罗拉的机器亮堂。”

  韦东升呆住了。

  他又连续测试了几个口令。声音还原度高。延迟低。底层的信号波段避开了摩托罗拉和爱立信的专利封锁频段。这是一条新的数据通道。

  老毛子留下的科研遗产发威了。

  韦东升两腿发软坐在椅子上。手抖得拿不稳笔。

  为了攻克这个技术,君业电子被洋人卡了三个月脖子。白天高登在上海波特曼大酒店把文件扔在桌子上的样子还刻在韦东升脑子里。

  现在这座专利铁塔被人挖断了根。

  韦东升跳起来抓起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

  “给我接京城。找罗总。”

  晚上十点。京城,王府井饭店。

  罗晓军洗了个热水澡。他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铺满了首都这边的关系网名单。

  门被推开。阿正提着两份打包好的烤鸭走进来。

  “军哥,吃口热乎的。”阿正把饭盒解开,“我去楼下打听了。后天的招标会在京西宾馆。这地方平时开重要会议,安保级别高。没有带条形码的红头文件入场券进不去。”

  罗晓军拿热毛巾擦手。床头的电话响了。

  他转身过去接起。

  “老板!”韦东升破音的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成了!通了!干翻这帮老美了!”

  罗晓军拿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说人话。”罗晓军声音平稳。

  “彼得洛夫把算法重写了。”韦东升在那头喘气,“用了前苏联军工的模型。测试报告在我手边。咱们绕开了洋人的底层逻辑。语音质量比他们的好一倍。这算是一套全新标准的雏形。”

  罗晓军脑子转得快。

  他本打算拿汉字显示硬件专利去跟高登做交叉授权。这群莫斯科疯子直接把对方的底座掀翻了。君业有了个新底盘。

  手里有了这张牌就不用去求人施舍入场券。

  “把老彼按在实验室里。批两箱茅台给他。”罗晓军对着电话交代,“你带上两台测试原型机。把核心代码锁进保险柜。你亲自押运。”

  “我坐明天最早的民航飞过去。”

  “不行。民航不稳妥。”罗晓军打断他,“让阿正安排咱们的伊尔-76去特区机场接你。这东西是君业的命。走咱们自己的航线。”

  “明白。”韦东升挂了电话。

  罗晓军放下听筒转过身。

  阿正咬着半张卷饼愣愣地看着他。

  “老毛子把加密算法搞出来了。”罗晓军走到茶几旁。

  阿正一口咽下嘴里的肉。他猛拍大腿:“解气!这下咱们能直接把测试机砸在高登那洋鬼子脸上。”

  “还不够。”罗晓军拿过那份关系网名单,“这技术在咱们自己人手里只能算民间偏方。得让上面拍板的人看到分量。国家要搞通讯基建就得拿咱们这个新标准来铺路。”

  阿正擦嘴上的油:“可咱们进不去京西宾馆。”

  罗晓军没接话。

  他拿起旁边那台黑色的摩托罗拉模拟机。

  罗晓军拨了一长串号码。这是直通内线的红色专号。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哪位。”一个沉稳苍老的声音传过来。

  罗晓军站直身子。

  “雷局,是我,晓军。”罗晓军开口,“打扰您休息了。”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雷建国笑了一声。

  “我猜到这几天你会找我。”雷建国叹气,“邮电部下个月的招标会名单我看了。老美联合施压要把他们的专利定为死标准。你们君业不在入场名单里。我拍过桌子。人家说通讯基建不是电子部管辖的范畴。我手伸不过去。”

  “雷局费心了。”罗晓军语气平缓,“没请柬没关系。我今晚刚落地京城。”

  “你来京城干什么?这事现在是铁板一块。”雷建国声音压低,“高登带来的是现成的全套基站和终端设备方案。上面急着上马新一代网络建设。不可能等国内慢慢研发。你来跑关系也没用。”

  “雷局。”罗晓军打断他,“我搞出了一套新算法。比摩托罗拉的音质更好。加密性更强。全套底层逻辑是咱们自己的。不用看洋人脸色。不用交一分钱专利费。”

  电话里没声音了。

  雷建国粗重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过来。

  “罗晓军,这事不能开玩笑。如果你拿不出真东西,我也保不住你。”

  “我不放空炮。”

  罗晓军转头看窗外的京城夜色。

  “明天下午机器落地京城。我带设备去见您。当面试机。”罗晓军声音干脆,“如果成了,后天京西宾馆那场招标会您带我进去。我要去给高登上一课。教教他这规矩该怎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