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城可不比别的地区.”

  “你立不了案。”

  “你立不了案。”

  正阳城,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中。

  看着面前去而复返,接了个电话的工作人员,徐良和杨若兮眉头皱起。

  “立不了?”

  “为什么立不了案!?”

  “这案子很明显有问题,你们立案庭不想负责!?”

  这里是正阳城中级法院,两人不久前来到这。

  一开始双方交流还算好。

  甚至说,法院隐隐表示可以立刑事案件!

  徐良当时甚至还有些惊喜,毕竟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去上城。

  为什么?

  因为太过遥远!

  犯罪地是在正阳城,他即便是立案,可立案之后呢?

  立案后是庭审,庭审需要有证据,证据只会存在立案地,换句话说他想胜诉只能来正阳城调查!

  来回不断坐火车飞机,哪怕是世界第一刑侦也扛不住这么消耗精力.

  更别提上城还会细致调查,核实线索,其操作更为繁琐!

  所以,若是法院可以信赖的话那徐良更想在正阳城坐上牌桌。

  只可惜.

  “警方那边有传来立案通知单吗?”

  立案庭中,一个工作人员看着徐良询问着。

  “没有,但正在复议。”徐良沉声说道。

  “抱歉,您或许去检察院那边申请试试呢?”工作人员开口道。

  如果是常人可能就去了。

  但徐良和杨若兮.他们知道,面前这人单纯是在踢皮球罢了。

  检察院想立案更为繁琐!

  为什么?

  因为检察院的大多证据,都依赖于警方针对案件的初始调查。

  可问题在于,正阳城的警方不予立案,判定这是一起自杀案!

  “您确定?”

  徐良眯了眯眼睛,再次询问。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确定。”

  随即忽的顿了顿,又道:

  “不过,如果您愿意立民事诉讼的话我这边倒是可以帮您立下。”

  民事诉讼!?

  徐良微微蹙眉,杨若兮干脆就是俏脸一黑。

  侮辱谁呢!?

  好端端的刑事案件,他给变成民事诉讼!?

  谋杀案变成经济纠纷一案?朱浩毅直接隐身,而责任人直接成为张山那疑似被灭口,消失的老婆!?

  “不,我们只立刑事诉讼!”

  徐良沉声说道。

  “那没办法了,现有的证据无法立刑事案件,你方要告的正阳矿企与本案没有任何疑点。”

  工作人员摇头说道。

  唯一的疑点,便是双方的自由买卖。

  若是说,朱浩毅是以一块钱买下的编织厂倒也是正常。

  只是对方给出的价格甚至稍高于市场价!

  并且所有合法合规的手续都有,看起来十分老实,没有什么强迫张山必须贩卖的迹象。

  甚至连转账记录也存在!

  最大的疑点就是消失的妻子和钱,对方卷款离开导致张山自杀。

  “或许我可以先给你们立民事诉讼。”

  工作人员忽的又循循善诱道:

  “若是后续有了证据,你们再转为刑事案件呢?”

  民事转刑事,再去刑事庭审进行审理?

  徐良光是听听就觉得头疼。

  青石市的【天山医院·案】,之所以他愿意民事转刑事,主要在于案件一开始就已经定型。

  其次,案件全程都在自己的主导节奏中,知晓必定能转为刑事!

  可眼下这案子

  真要成了民事诉讼,以后大概率转不回来,只能以民事诉讼处理。

  “不用。”徐良深吸一口气。

  “不考虑一下吗?”工作人员又问。

  “不用!”

  徐良又道,旋即顿了顿,道:

  “给我一份回执单。”

  工作人员闻言,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不情不愿的给了一份回执单。

  见此,徐良杨若兮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离开正阳城中级法院。

  此时时间是下午三点。

  太阳逐渐落山,虽还未到黄昏,天色却也逐渐阴下。

  徐良站在法院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回执单。

  “啧,没想到还是拿到不予立案的信息了。”

  徐良说话间咋舌摇头。

  他来法院是试探态度的。

  可态度很不友好!

  那.《不予立案通知书》法院回执单两份都已经到手。

  “两项加起来,大概率无法在正阳城审理,而是上城。”

  一旁的杨若兮开口说道。

  只是

  徐良忽的想到什么,疑惑的看着杨若兮。

  “你爸现在在哪?”

  杨若兮开口道:“上城当法官啊。”

  “那咱们”

  徐良迟疑起来。

  想要在上城审理,他必须要将所有因素尽可能集齐,除了回执单和警方的通知以外,还要将案子的舆论扩散到最大。

  只是这样的话

  “你爸怎么办?”

  徐良狐疑的说道,开始思索王耀的处境。

  杨若兮则是直接开口道:

  “没事,管这个做什么。”

  “反正我爸这一年已经很忙了,再多加一起案子无所谓.”

  好家伙,终极大孝女啊!

  徐良默默给下属点了个赞,旋即便带着他坐上路边的出租车。

  出租车飞速行驶在高速路上。

  不多时,便在润东编织厂附近停下。

  徐良结完钱就推门而入。

  编织厂大厅内,几乎所有人都在这,默默编制着手里的东西。

  都是些高粱杆制成‘笤帚’、细长竹子编制的大扫把、甚至还有些筐,手艺虽算不上好,但却物美价廉。

  只是

  “编了也卖不出去,可不编又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刘金水看着徐良在看他们干活,脸上露出些许唏嘘,苦涩开口。

  他们这种一无所有的人,理论上是朱浩毅最怕的一类。

  因为他们没什么牵挂,杀起人来没什么怕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

  蝼蚁尚且偷生。

  刘金水等人,也想活下去.

  哪怕是苟延残喘,也想活下去。

  “嗯。”

  徐良蹲下身,也开始有样学样的开始编织起来。

  良久,他忽的向一旁沉默的苏瑜道:

  “警方那边怎么样了?”

  闻言,苏瑜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口道:

  “还是昨天那个局长,他说亲自监督复议。”

  “没有给明确答复,那就是复议不会通过。”

  徐良开口道。

  这个结果他也想过,但无妨,对方做的越多,他手里的牌才会越多,到时候上城立案的概率也就越大!

  “师兄你呢?”苏瑜又问。

  徐良开口道:“法院那边让转民事。”

  转民事.

  苏瑜顿了顿,没再问徐良同没同意。

  他的性格就不可能同意这种东西!

  一旁的刘金水默默听着,并没说话,直到徐良将视线挪到他身上。

  “刘先生严格来说,您现在不是我的委托人,我们并未签署合同。”

  “所以,如果您按照我的方法来即便出了事,我也可以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

  说着。

  徐良顿了顿,又道:

  “在您面前,现在摆着一条路,只是这条路风险有点大。”

  “也就是去上城!”

  “您要是觉得不妥,我倒是可以转为民事案件帮您争取资金赔偿。”

  案件究竟要怎么打.

  还是得看刘金水本人的意愿。

  刘金水没说话,只是有些麻木的编织着手里的东西。

  徐良倒是并未着急。

  案子要是打输了,朱浩毅可能会报复刘金水等人,这风险极大,可以说是赌命了。

  要么胜诉朱浩毅被捕,要么刘金水等人面临清算。

  而他们赌命的理由却只是张山,说句不好听的。

  两者连血缘关系都没有,明哲保身却也不为一个还算好的解决办法。

  “刘先生还请慎重思考。”徐良开口说道。

  话毕,便起身离开。

  苏瑜和杨若兮孙忠民也离开,整个编织厂,只留下刘金水和其余工人。

  刘金水依旧沉默着,用劳动来麻痹自己的思维。

  说实话,他早就看透了。

  他这辈子就是苟延残喘,从一个狗窝挪到另一个狗窝。

  别人打左脸,他就把右脸凑过去。

  要知道,流浪汉乞丐,在外拾荒时的平均寿命是‘五年’!

  也就是五年的时间,往往就会死亡,可刘金水.

  他放弃掉所谓的人权和尊严,却能存活至今。

  如果再丢掉张山的死,厂子的被抢占

  那他依旧可以继续安稳的苟延残喘,从这个狗窝挪到另一个狗窝,最后在一个路边老死

  只要放弃张山那可笑的友谊,转为民事,卖了他,不仅有钱还能无威胁的活着

  刘金水的呼吸逐渐粗狂,他手上的动作愈发用力,脸色却铁青无比。

  直到

  “咔!”

  竹子被掰断,刺破他的手掌,一抹鲜红流下。

  刘金水回过神来,默默看着掌心,旋即深吸一口气,道:

  “把张哥的尸体.拉回来!”

  次日。

  六月十六日。

  “刘先生,您考虑好了吗?”

  编织厂内,徐良重新踏入这,看着面前的刘金水等人开口询问。

  是继续上报?还是转民事?

  编织厂内。

  几个工人,包括刘金水在内都没说话。

  刘金水双眸猩红,满是血丝,他只是举起手里的行李包示意。

  公文包中,隐约传来一股腥臭气味。

  尸体是没办法完整带去上城了,但.部分尸体倒是可以。

  徐良眼角一跳,嘴角一抽。

  这包里是什么玩意.脑袋?

  就对方这状态.不会砍了一晚上吧!?

  刘金水却死死握着行李包,好似走火入魔,他眼眸猩红,嘶哑的声音从喉中传来。

  “上城.什么时候去!?”

  徐良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默默将早就准备好的火车票递给对方。

  正阳城是没办法立案了。

  朱浩毅渗透的关系网太深,犯罪在这地方几乎是常态,徐良连上桌打牌都办不到。

  但.

  可以换一张桌子!

  至于什么时候换

  徐良凝神,看着他手中那满是腥臭味的行李包,沉声道:

  “现在!”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