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碾碎冻土的声音,沉闷得像是闷雷在地底滚动。

  那五十八辆“龙牙工程兽”,排成了一个宽大的楔形阵列,喷出的黑烟在半空中连成了一片乌云。

  这根本不是冲锋,这是平推。

  车头的V型破障犁在液压杆的驱动下,深深切入地面,像是一把把巨大的铁铲,将鬼子引以为傲的封锁沟连泥带水地翻了起来。

  李云龙没在指挥车里坐着,他站在一处刚夺下来的高地上,手里没拿望远镜,而是抓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往坡下吐皮。

  “老赵,你看这活儿干得,糙是糙了点,但胜在利索。”李云龙指着下方那台正在轰鸣的工程车,“以前咱们打个碉堡,得那是拿人命去填,现在?那就是个填坑的活儿。”

  坡下,一座鬼子的标准型母子炮楼正喷吐着火舌。

  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工程车正面的复合装甲上,除了溅起几点火星,连层漆皮都没蹭掉。

  那辆编号“01”的工程兽根本没减速,驾驶员甚至连机炮都懒得开。

  “轰隆!”

  工程车直接撞上了炮楼外围的沙袋墙。

  巨大的动能瞬间将沙袋碾爆,黄沙漫天。

  紧接着,那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对着炮楼的射击孔就拍了下去。

  “咣!”

  一声巨响,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壁被硬生生拍裂。

  里面的鬼子机枪手还没来得及换弹夹,就被崩飞的混凝土块砸断了脊梁骨。

  工程车往后倒了一把,然后再次加速,履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直接骑上了炮楼的废墟。

  “嘎吱!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砖石崩塌声混在一起。

  那座炮楼就像是被踩烂的火柴盒,瞬间塌陷。

  躲在里面的十几个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压成了肉泥,和砖头瓦块混在了一起,变成了路基的一部分。

  “填平了!继续推!”赵峰的声音在步话机里炸响,透着股子不讲理的凶悍,“别停车!把前面的那道封锁沟给老子填满了!用鬼子的尸体填!”

  十几辆工程车同时作业,巨大的铲斗将刚才推倒的废墟、泥土,连同还没死透的鬼子伤兵,一股脑地推进了深沟里。

  这是一场残酷的“施工”。

  鬼子的防线在“龙牙工程兽”面前,脆弱得像是个笑话。

  那些试图抱着炸药包冲上来搞自杀式袭击的鬼子,还没靠近五十米,就被车顶上的四联装20毫米机炮撕成了碎片。

  “滋!滋!滋!”

  机炮的扫射声像是撕裂破布。

  大口径子弹打在人体上,根本不留全尸,直接打断、打碎。

  血雾在黑烟中爆开,给这片灰黄的土地染上了一层刺眼的红。

  半小时。

  仅仅半小时,鬼子苦心经营了半个月的第二道封锁线,就被强行抹平了。

  一条宽阔、平整,混合着血肉和碎石的通道,出现在了赵家峪通往太原的大地上。

  李云龙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从高地上跳下来。

  “行了,别在这儿磨蹭了。”李云龙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平淡,“通知孙猴子,让他的运输队跟上。大同的煤,阳泉的铁,都给老子运进来。这路是咱们用炮弹换来的,得让它生钱。”

  他走到一辆刚停下来的工程车旁,伸手摸了摸那滚烫的铲斗。

  上面挂着半截鬼子的军大衣,已经被烧焦了。

  “秀才。”李云龙转头看向正拿着个本子记录数据的宋东。

  “在!”宋东满脸油泥,眼镜腿上缠着胶布,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玩意儿劲儿是够大,但还是有点笨。”李云龙指了指工程车笨重的履带,“要是到了太原城下,鬼子把桥炸了,这铁疙瘩过不去咋办?”

  宋东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

  “厂长,这事儿我想过了。”

  “咱们既然能造车,就能造桥。”

  他翻开手里的本子,指着一张潦草的草图。

  “我打算在工程车的底盘上,加装一套液压架桥设备。”

  “这就是!‘龙牙’伴随桥!”

  “只要两辆车配合,五分钟内,我就能给您架起一座能过重型坦克的钢桥!”

  “哪怕是太原的护城河,我也能给它铺平了!”

  “好!”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宋东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宋东龇牙咧嘴,“就要这个劲儿!遇山开山,遇水架桥!这天下,就没有咱们独立旅过不去的坎儿!”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骑着快马,卷着尘土冲到了跟前。

  “报!报告旅长!”

  侦察兵翻身下马,气喘吁吁,手里捏着一张沾血的纸条。

  “这是从太原方向抓到的舌头身上搜出来的。”

  “鬼子……鬼子在太原城外,集结了所有的装甲车和卡车。”

  “他们把车头都焊死了,里面装满了炸药。”

  “他们想跟咱们玩‘对撞’!”

  李云龙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汽车炸弹?”

  “筱冢义男这是没招了,开始学那街头的无赖打法了。”

  李云龙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想撞?”

  “行啊。”

  “老子正愁咱们的‘龙牙七号’没靶子练手呢。”

  他猛地转身,目光投向远方。

  “传令!”

  “把那几门300毫米的火箭炮给老子拉上来!”

  “鬼子的车队只要一露头,就给老子覆盖!”

  “他想玩对撞,老子就让他连撞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在半道上,送他们上天!”

  风,卷着血腥味吹向太原。

  那条刚刚修通的血路,像是一条绞索,正在一点点勒紧筱冢义男的脖子。

  而李云龙,已经握住了绞索的另一头。

  用力,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