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夜风里,煤油味刚散,一股更阴损的寒气就压了下来。

  那不是天气变了,是有人心黑了。

  李云龙没回团部睡觉,他正蹲在一号车间的地下室里。

  这里原本是存放精密仪器的恒温库,现在却被腾空了,只放着几套刚赶制出来的怪异装备。

  那是几件用厚帆布缝制的连体衣,夹层里填满了铅粉和铅板,重得像是一副铁枷锁。

  旁边还摆着几个类似收音机的黑盒子,上面连着一根像探雷针一样的长杆。

  “厂长,这玩意儿真能救命?”孙猴子拎起一件铅衣,那分量压得他手腕子往下一沉,“这要是穿上,别说跑了,连翻个身都费劲。咱们是去打仗,不是去当乌龟。”

  李云龙没搭理他的牢骚,只是从兜里掏出半截烟,想点,又塞了回去。

  这里是绝对禁火区。

  “猴子,你给老子听好了。”李云龙的声音低沉,透着股子少见的严肃,那是只有在面对灭顶之灾时才会有的慎重。

  “鬼子这次运来的东西,不是炸弹,也不是毒气。”

  “宋东管它叫‘脏弹’。”

  “这玩意儿要是炸开了,方圆几十里地,几十年都长不出庄稼,人进去就得烂皮烂肉,生不如死。”

  “咱们的‘龙牙’虽然硬,但这回要是硬碰硬,那就是同归于尽。”

  孙猴子愣住了,手里的铅衣差点掉地上。

  他跟着李云龙南征北战,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种听着就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的东西,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那……那咱们咋整?”孙猴子咽了口唾沫,“直接用导弹轰了?”

  “轰个屁!”宋东从角落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个刚调试好的盖革计数器,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上白得吓人。

  “一旦爆炸,放射性粉尘就会顺着风飘遍整个晋西北。”

  “到时候,咱们这赵家峪,连同太原、平安城,都得变成鬼域。”

  “唯一的办法……”宋东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底眼镜,眼神狂热又带着一丝恐惧,“就是在它引爆之前,把它给‘封’住。”

  他指了指旁边那口特制的、足有三吨重的铅棺材。

  “把它装进去,焊死,然后深埋。”

  “这是唯一能送走这尊瘟神的办法。”

  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那个铅棺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都听明白了吗?”

  “这次行动,代号‘清道夫’。”

  “赵峰!”

  “到!”

  “你的一分队负责外围,把鬼子的护卫队给老子剥离出来,别让他们靠近核心区。”

  “孙猴子!”

  “到!”

  “你带二分队最壮的三十个弟兄,穿上这身龟壳。”

  “咱们不去炸车,咱们去……抢车!”

  “记住,枪口给老子抬高点,别打穿了那个装‘脏货’的罐子!”

  “要是漏了一点出来,老子就把你塞进去堵漏!”

  “是!”

  ……

  正太路,寿阳段。

  这里是太行山的褶皱区,铁路像条灰色的肠子,在山谷里蜿蜒。

  一列挂着“大日本皇军防疫给水部”旗号的专列,正像个患了伤寒的病人,吭哧吭哧地在铁轨上爬行。

  车并不长,只有五节。

  前后两节是装甲车厢,架着双联装机关炮。

  中间那节闷罐车被涂成了惨白色,上面画着醒目的红色十字,看着像是医疗车,但周围却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几个密闭的通风口。

  押车的不是普通鬼子,是一群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怪人。

  他们手里端的不是三八大盖,而是美制的汤姆森冲锋枪!那是鬼子从菲律宾战场缴获来的高级货。

  领头的大佐叫石井四郎(注:此为剧情设定人物,代号“死神”),他坐在装甲车厢里,看着手里的怀表,眼神阴鸷。

  “还有三个小时。”

  “只要到了太原,把这些‘圣灰’装进炮弹里……”

  “支那人的末日就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的夜空中,一架没有任何灯光的“怪鸟”,正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过。

  那是“空中狼牙”侦察型。

  没有挂弹,只挂了红外侦察吊舱。

  赵家峪指挥所里,张远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移动的红点。

  “旅长,确认目标!”

  “热源异常!中间那节车厢的温度比其他车厢低五度!那是用了制冷设备!”

  “就是它!”

  李云龙抓起步话机,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

  “动手。”

  “给鬼子把‘路’断了。”

  ……

  寿阳以西,黑风口。

  铁轨下的路基里,早就埋好了宋东特制的“定向爆破索”。

  但这回不是为了炸翻火车,而是为了!脱轨。

  “轰!”

  一声并不算响的闷爆。

  一段铁轨被精准地切断,向外侧弯曲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正在疾驰的专列猛地一震。

  车头顺着弯曲的铁轨冲出了路基,一头扎进了旁边预先挖好的沙坑里。

  因为是沙坑,缓冲极好,火车并没有翻,只是像是陷进泥潭的野猪,动弹不得。

  “敌袭!保护圣物!”

  石井大佐反应极快,嘶吼着冲向中间那节白车厢。

  但他刚推开车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四周的山坡上,没有枪声,没有呐喊。

  只有几十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瞬间将整列火车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一种奇怪的、如同高压气枪发射的“噗噗”声。

  “啪!啪!啪!”

  几十枚特制的烟雾弹在列车周围炸开。

  不是毒气,也不是普通烟雾。

  那是高浓度的!催泪瓦斯,混杂着强效麻醉剂。

  这是李云龙给鬼子准备的“安眠药”。

  既然不能炸,那就把你们熏晕了再收拾!

  “咳咳咳!八嘎!面具!戴面具!”

  鬼子兵们慌乱地去抓防毒面具。

  但就在这时,黑暗中冲出了一群穿着笨重铅衣、戴着全封闭头盔的“铁人”。

  他们没有开枪。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高压电击枪(用发电机改装的简易版)和工兵铲。

  孙猴子冲在最前面,虽然铅衣压得他喘气都费劲,但这并不影响他下黑手。

  一个鬼子刚戴好面具,就被孙猴子一铲子拍在后脑勺上,头盔都给拍扁了。

  “别开枪!用刀!用铲子!”

  “把这帮穿白大褂的畜生,都给老子拍晕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肉搏。

  “狼牙”队员们像是一群没有痛觉的重装步兵,顶着鬼子的手枪射击,硬生生地冲到了白车厢前。

  子弹打在铅衣上,只能留下一个个白点。

  而他们的铲子和电击枪,只要挨上一下,鬼子就得躺下。

  不到十分钟。

  外围的鬼子全部被清理干净。

  李云龙穿着一身特制的防护服,大步走到那节白车厢前。

  他看着那个紧闭的铁门,手里拿着一把气割枪。

  “秀才,看你的了。”

  宋东提着检测仪走上前,手有些抖,但眼神坚定。

  “辐射值……正常。”

  “密封完好。”

  “厂长,可以开罐了。”

  “滋!”

  蓝色的火焰切开了门锁。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车厢中央,固定着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金属罐体。

  上面印着那个让所有人做噩梦的标志!生化危险。

  李云龙看着那个罐子,就像看着一头沉睡的恶龙。

  他深吸一口气,隔着面罩,声音有些发闷。

  “抬走。”

  “装进铅棺材。”

  “运回后山深处。”

  “老子要给它造一座……永远打不开的坟墓!”

  就在这时,那个被拍晕的石井大佐突然醒了过来。

  他看着正在搬运罐子的八路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遥控器。

  “一起死吧!”

  “自毁程序……启动!”

  他的手指狠狠按了下去。

  然而。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个银色罐子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连个火星都没冒。

  “怎么……怎么可能?”

  石井绝望地按着按钮,像是疯了一样。

  “别按了,省省力气吧。”

  宋东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像收音机一样的黑盒子,推了推面罩上的护目镜,一脸的关爱智障。

  “这是全频段电子干扰器。”

  “方圆一公里内,连个屁的无线电信号都别想发出去。”

  “你的遥控器,现在就是块废塑料。”

  李云龙走过去,一脚踩碎了那个遥控器,然后把石井大佐像提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想死?”

  “没那么容易。”

  “咱们赵家峪的矿坑里,正好缺个扫厕所的。”

  “你会是个好苗子。”

  风,吹散了催泪瓦斯的烟雾。

  那列满载罪恶的火车,成了李云龙新的战利品。

  而那个足以毁灭晋西北的“脏弹”,此刻正被封印在厚厚的铅层之中,变成了赵家峪地下深处的一个秘密。

  李云龙看着车队远去,摘下面罩,吐出一口浊气。

  “老赵。”

  “这回,咱们算是把鬼子的根儿都给刨了。”

  “接下来……”

  李云龙的目光投向了东方。

  那是大海的方向。

  “咱们该去问问冈村宁次。”

  “他还有什么招?”

  “要是没招了。”

  “那咱们就该……去北平城里,收这笔‘精神损失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