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渡口的风,带着一股子浓烈的鱼腥味和还没散尽的硝烟气。

  吴大疤瘌的尸体早就不知道漂到哪个河湾喂鱼去了,但岸边的热闹劲儿才刚刚开始。

  几十艘挂着“龙牙商号”旗帜的大船,正忙着吞吐货物。

  河南的棉花、食盐,那是成垛成垛地往岸上卸;而那一箱箱印着骷髅头的“发财雷”和崭新的“缝纫机”,则是往船上装。

  李云龙蹲在刚搭好的浮桥上,手里拿着个账本,嘴里叼着根半截的哈德门,笑得跟个守着粮仓的老鼠似的。

  “老赵,你瞧瞧这场面。”

  李云龙用那根沾满油泥的手指头在账本上戳得啪啪响。

  “这才半天功夫,光是过路费就收了三万大洋,还有两千斤精盐。”

  “这河南的老财主们,那是真有钱啊。”

  “以前咱们是穷得当裤子,现在?”李云龙把账本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现在咱们是坐在金山上数钱!”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河面上穿梭的船只,脸色却并不轻松。

  “老李,钱是好东西,但这动静太大了。”

  “咱们把黄河渡口给占了,等于是在鬼子的喉咙眼上插了根刺。”

  “驻扎在运城的日军河防舰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情报显示,鬼子已经集结了六艘百吨级的炮艇,还有两艘刚从长江调过来的‘千吨级’内河驱逐舰,正顺流而下,直奔咱们这儿来了。”

  “千吨级?”

  李云龙眉毛一挑,眼里的凶光瞬间盖过了贪婪。

  “好家伙,筱冢义男这是下血本了啊。”

  “咱们那两艘‘土战列舰’虽然皮厚,但这要是跟正规驱逐舰硬碰硬,怕是得吃亏。”

  李云龙把烟头扔进黄河里,看着它被浑浊的浪花吞没。

  “既然鬼子想跟咱们玩水仗,那咱们就得给他们准备点‘特产’。”

  他猛地转身,冲着正在岸边指挥搬运的宋东吼了一嗓子。

  “秀才!”

  “别在那儿数棉花了!”

  “赶紧滚过来!”

  宋东顶着个鸡窝头,手里还抓着一把刚验过货的棉花,一路小跑过来。

  “厂长,啥指示?”

  “我问你,咱们那磁性地雷,能不能改改?”

  李云龙指了指宽阔的河面,眼神阴冷。

  “鬼子的铁王八要来了,皮糙肉厚,火箭弹打上去未必管用。”

  “我想在水底下,给他们埋点钉子。”

  “那种能吸在船底子上,一炸就是一个大窟窿的玩意儿!”

  宋东一听,眼镜片后的眼珠子瞬间亮了。

  “水雷?”

  “磁性沉底雷?”

  “能搞!”

  宋东把手里的棉花一扔,从兜里掏出笔,直接在手心里画了起来。

  “咱们有高灵敏度的磁力引信,那是从鬼子探雷器上拆下来的。”

  “只要把‘龙牙二号’的战斗部密封起来,装进大号的汽油桶里,再配上咱们的黑索金炸药……”

  “不用直接撞击,只要鬼子的铁船从上面过,磁场一变,引信就动作!”

  “水的不可压缩性会让爆炸威力翻倍!”

  “别说是千吨级,就是万吨轮,肚皮底下挨这一下,龙骨也得断!”

  “好!”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栏杆上,震得浮桥直晃悠。

  “就这个!”

  “名字老子都想好了,就叫!‘王八盒子’!”

  “赵峰!”

  “到!”

  “带着一分队,配合宋专家,把咱们库房里的空汽油桶都给老子腾出来!”

  “装药!密封!”

  “今晚,咱们去河里‘种荷花’!”

  “我要让这百里黄河,变成鬼子舰队的……火葬场!”

  ……

  夜色笼罩了黄河。

  水面上雾气腾腾,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十几艘小舢板,像是一群幽灵,在河道中心忙碌着。

  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涂着黑漆、缠着水草的大铁桶沉入水中。

  这些铁桶并没有沉到底,而是通过铁链和坠石,悬浮在水面下三米左右的位置。

  正好是鬼子驱逐舰的吃水深度。

  “厂长,一共布了五十颗。”

  宋东趴在岸边的草丛里,手里拿着个监测仪,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个‘品’字形的雷阵,只要鬼子敢闯进来,不管是走左边还是右边,都得挨炸。”

  “很好。”

  李云龙蹲在旁边,手里提着那把从不离身的佐官刀,目光死死盯着上游的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了沉闷的汽笛声。

  “呜!”

  声音低沉,透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

  鬼子的河防舰队,来了。

  打头的是两艘装备了双联装机炮的快速炮艇,探照灯在水面上来回扫射,像是在寻找猎物。

  后面,是两个庞大的黑影。

  那是日军的“伏见”级内河炮舰,排水量虽然不大,但在这种内河里,那就是无敌的巨兽。

  120毫米的主炮昂着头,随时准备将岸边的任何反抗力量撕碎。

  “支那人的船呢?”

  鬼子舰队指挥官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一脸的疑惑。

  “情报说这里有个水寨,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大佐阁下,可能……可能是被皇军的威势吓跑了。”

  旁边的副官谄媚地说道。

  “哼,一群胆小鬼。”

  指挥官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全速前进!”

  “占领渡口!”

  “切断他们的运输线!”

  舰队开始加速。

  螺旋桨搅动河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它们排成纵队,像是一串贪婪的鲨鱼,一头扎进了李云龙精心布置的“荷花池”。

  岸上,李云龙屏住了呼吸。

  他在等。

  等那第一声响。

  近了。

  更近了。

  当第一艘炮艇的船头,刚刚越过预设的雷区线时。

  水下,那个沉睡的“王八盒子”,感应到了头顶传来的巨大磁场变化。

  引信接通。

  电雷管起爆。

  “咚!!”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在水下炸开!

  没有火光。

  只有一道高达数十米的白色水柱,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河面!

  那艘正在高速行驶的炮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水底狠狠托了一把。

  整个船身猛地向上一跳,然后在空中断成了两截!

  钢铁撕裂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爆炸声。

  “轰隆!”

  断裂的船身重重砸回水面,激起滔天巨浪。

  “纳尼?”

  后面的鬼子指挥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咚!咚!咚!”

  接二连三的闷响,在舰队的航线上炸开!

  这是连环雷!

  第二艘炮艇被炸飞了螺旋桨,在原地打转。

  而那艘不可一世的“伏见”号炮舰,运气最差。

  一枚装填了五十公斤高爆炸药的“超级王八盒子”,在它的龙骨正下方起爆。

  水的不可压缩性,将爆炸的能量全部导向了船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艘钢铁巨舰的脊梁骨,断了。

  舰艏和舰艉同时向上翘起,中间迅速下沉。

  锅炉舱进水,引发了更剧烈的殉爆。

  滚烫的蒸汽和黑烟,瞬间吞噬了整个舰桥。

  “打!”

  李云龙从草丛里跳出来,一声怒吼。

  “赵峰!孙猴子!”

  “给老子痛打落水狗!”

  “那艘没沉的,给老子用火箭炮补一发!”

  “别让它跑了!”

  岸边的芦苇荡里,早已埋伏好的“狼牙”队员们同时开火。

  几十具“40火”和两门120毫米重迫击炮,对着河面上那些还在挣扎的残骸,进行着最后的收割。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伏击。

  鬼子的河防舰队,连岸边的影子都没看清,就全部喂了王八。

  李云龙站在岸边,看着那满河的漂浮物,和那些在水里扑腾的鬼子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老赵,记下来。”

  “黄河这块地界,以后不需要鬼子的船了。”

  “咱们的‘龙牙商号’,从今天起……”

  “包场了!”

  风,吹散了河面上的硝烟。

  李云龙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条大河,投向了对岸那片更加广阔的中原大地。

  路通了,水也通了。

  接下来,该是让这“龙票”,像雪花一样,飘满整个北方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