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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孤山的风里,焦糊味儿淡了些,但那种渗进土里的死气却更重了。

  孙猴子蹲在那个巨大的弹坑边上,手里拿着把工兵铲,正往一只麻袋里装“矿石”。

  这些“矿石”长得怪模怪样,黑黢黢的,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玻璃光泽,有的地方还嵌着半截烧化了的皮带扣或者扭曲的枪管。

  “厂长,这……这玩意儿真能当铝土矿卖?”

  孙猴子掂了掂手里的一块黑疙瘩,那是高温下岩石和骨骼熔融后的产物,死沉死沉的。

  “您就不怕楚团长看出来?”

  李云龙站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棍,看着那满坑的“宝贝”,脸上的笑意比奸商还奸。

  “看出来?”

  “他楚云飞是黄埔出来的,懂打仗,懂战略,但他懂个屁的化学。”

  李云龙从孙猴子手里拿过那块黑疙瘩,在袖子上擦了擦。

  “宋东说了,这玩意儿经过两千度高温烧结,里面的成分复杂得很,钙、磷、铁、碳,啥都有。”

  “我就说这是‘富铝灰岩’,是造飞机蒙皮的顶级原料。”

  “他楚云飞现在满脑子都是咱们的‘空中狼牙’,正愁没地方弄铝材呢。”

  “这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李云龙把“矿石”扔回麻袋,发出沉闷的声响。

  “动作快点!”

  “装满十车!”

  “另外,把那几门炸废了的鬼子山炮也给老子拉上,当添头。”

  “咱们得让楚兄觉得,这趟买卖,他占了大便宜。”

  ……

  两个小时后,大孤山下的临时会面点。

  楚云飞带着方立功,还有十几辆满载的卡车,准时赴约。

  卡车上装的不是金银,是整车整车的高标号水泥(洋灰)和拇指粗的螺纹钢筋。

  这是李云龙开出的价码。

  “云龙兄,别来无恙。”

  楚云飞看着李云龙那一身尘土,还有身后那几辆盖着严严实实油布的大车,眼神微微一动。

  “听说大孤山昨晚‘火光冲天’,云龙兄这是又发财了?”

  “发什么财啊,就是烧了堆垃圾。”

  李云龙大步走上前,也没敬礼,直接握住楚云飞的手,那手劲儿大得像要把楚云飞的骨头捏碎。

  “楚兄,咱们这关系,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昨晚那一仗,鬼子的骑兵旅团算是交代了。”

  “但这帮畜生也不是没留下好东西。”

  李云龙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炸开矿洞的时候,咱们发现了一条伴生矿脉。”

  “宋专家验过了,是极品铝土矿!”

  “铝土矿?”

  楚云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这个钢铁就是命的年代,铝材那是比黄金还稀缺的战略物资。

  那是造飞机、造引信、造轻武器必不可少的东西。

  “云龙兄,此话当真?”

  “骗你是小狗!”

  李云龙一挥手:“猴子,给楚团长验货!”

  孙猴子憋着笑,把一袋子“矿石”扛了过来,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那些黑漆漆、泛着琉璃光的疙瘩滚了一地。

  楚云飞蹲下身,捡起一块。

  入手沉重,质地坚硬,确实不像普通的石头。

  尤其是断面上那种奇异的晶体结构,看着就像是经过高温高压形成的稀有矿物。

  “这就是……铝矿?”

  方立功在一旁也看直了眼。

  “立功兄,你是行家,你看看。”李云龙把一块嵌着金牙(鬼子的)的“矿石”递给方立功。

  方立功拿着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石头有点邪性,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不敢说不懂。

  在李云龙面前露怯,那是丢358团的人。

  “团座,看这色泽和密度,确实……非同一般。”方立功硬着头皮说道,“如果能提炼出来,价值连城。”

  楚云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信了。

  或者说,他愿意信。

  因为他太需要这种能提升部队装备水平的资源了。

  “好!”

  “云龙兄既然肯割爱,那我楚某人也不能小气。”

  楚云飞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五十吨洋灰,十吨钢筋。”

  “另外,我再派一个工兵营,协助贵部修筑铁路沿线的碉堡。”

  “这批矿石,我要一半。”

  “一半?”

  李云龙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楚兄,你这胃口也太大了。”

  “这可是造飞机的料啊!”

  “咱们赵家峪的‘空中狼牙’正等着米下锅呢。”

  李云龙在原地转了两圈,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

  “行!”

  “谁让咱们是兄弟呢!”

  “一半就一半!”

  “不过,咱们得立个字据。”

  “这铁路修通了,以后的维护和安保,你358团也得出一份力。”

  “没问题!”

  楚云飞答应得极其爽快。

  在他看来,用一堆水泥钢筋,换来半山的铝土矿,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至于修碉堡?

  那本来就是为了防鬼子,对他358团也有利。

  “那就这么定了!”

  李云龙大笑一声,冲着孙猴子喊道:“装车!给楚团长装车!”

  “捡那些个头大的、成色好的装!”

  “别让楚团长觉得咱们小气!”

  看着那一袋袋沉甸甸的“鬼子骨灰”被搬上358团的卡车,李云龙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这批“矿石”运回去,楚云飞肯定得建炉子提炼。

  等到他烧了半个月,发现炼出来的全是钙粉和碳渣的时候……

  那时候路早就修好了,碉堡也立起来了。

  生米煮成熟饭。

  他楚云飞就是想翻脸,也得掂量掂量那几门重炮的分量。

  “云龙兄,告辞!”

  楚云飞心情大好,翻身上马,对着李云龙拱了拱手。

  “等这批矿炼出了铝,我请云龙兄喝酒!”

  “好说,好说!”

  李云龙挥手送别,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像朵花。

  看着358团的车队卷着尘土远去,赵刚从后面的掩体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一地的车辙印,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李,你这招……太损了。”

  “这要是让楚云飞知道了真相,他能拿着枪来找你拼命。”

  “拼命?”

  李云龙收起笑容,从兜里摸出半截烟屁股点上。

  “他要是真聪明,就算知道了也得把这口气咽下去。”

  “为什么?”

  “因为他上了咱们的船。”

  李云龙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正在施工的铁路工地。

  “这条钢铁走廊一旦修通,赵家峪、大孤山、再加上他的358团防区,就连成了一片。”

  “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鬼子要是打过来,这碉堡是他出钱修的,这路是他出力铺的。”

  “他能不守?”

  “至于那点‘矿石’……”

  李云龙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厉。

  “就当是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给咱们抗日统一战线,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吧。”

  “传令!”

  “把楚云飞送来的洋灰和钢筋,立刻拉到工地上!”

  “告诉宋东,别在那儿研究什么‘铝土矿’了。”

  “给我造模具!”

  “我要用这些钢筋水泥,造出一种能拼装的‘积木碉堡’!”

  “三天之内,我要让这条百里长的铁道线上,长出一排排钢牙!”

  “鬼子要是敢来……”

  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

  “老子就让他把牙崩在这些‘积木’上!”

  风,从山口灌进来。

  赵家峪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在吞噬了楚云飞的物资后,再次加速运转。

  一条足以绞杀一切来犯之敌的钢铁绞索,正在晋西北的大地上,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