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太路,断崖岭以东三十里。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铁轨像条黑色的伤疤,直通太原方向。

  楚云飞趴在路基一侧的枯草丛里,望远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霜。

  他身后,358团的一营已经展开。

  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构筑了一个标准的伏击阵地。

  “团座,李云龙的人呢?”

  方立功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焦躁。

  “鬼子的装甲巡逻队马上就到,那是六辆九五式改装的铁甲车,皮糙肉厚。”

  “光靠咱们手里的家伙,就算能啃下来,也得崩掉几颗牙。”

  楚云飞没说话。

  他只是指了指铁轨另一侧的那片乱石滩。

  那里静悄悄的。

  几堆看起来像是草垛的东西,突兀地立在那里。

  “来了。”

  楚云飞的声音很轻。

  远处的铁轨上传来了震动。

  “况且……况且……”

  沉闷的机械轰鸣声,夹杂着装甲板碰撞的金属音。

  六辆涂着迷彩的日军装甲巡逻车,像六只铁壳乌龟,沿着铁轨开了过来。

  车顶的炮塔转动着。

  黑洞洞的机枪口和37毫米速射炮,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嚣张。

  鬼子很狂。

  自从正太路被截断几次后,他们就把巡逻车换成了这种带炮的大家伙。

  一般的游击队,看见这就得绕道走。

  “准备战斗!”

  楚云飞拉动了勃朗宁手枪的枪栓。

  就在这时。

  那片乱石滩里的“草垛”,突然动了。

  帆布被猛地掀开。

  露出了下面狰狞的钢铁真容。

  那是两辆由九七式坦克底盘改装的怪兽。

  炮塔巨大而方正,上面没有长管火炮。

  只有四根粗壮的、并排架设的黑色枪管。

  不,那是炮管。

  20毫米口径。

  四联装。

  “那是……”

  方立功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自行……高射炮?”

  李云龙的声音,突然在步话机里炸响。

  “楚兄,让你的弟兄们把头低下!”

  “别让弹壳砸了脑袋!”

  “赵峰!”

  “给老子……扫地!”

  “咚咚咚咚!!”

  沉闷、暴躁、连绵不绝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河滩的宁静。

  那不是枪声。

  那是重锤砸在铁板上的声音。

  两辆自行高炮,八根炮管。

  同时喷出了长达一米的橘红色火舌!

  密集的曳光弹,像是一道泼出去的铁水,瞬间覆盖了打头的那辆鬼子装甲车。

  “当当当当当!”

  金属撞击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条线。

  鬼子的九五式装甲车,正面装甲只有12毫米。

  在20毫米钨芯穿甲弹面前,那就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第一轮扫射。

  打头的装甲车就像是被丢进绞肉机的烂肉。

  装甲板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

  无数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出现在车体上。

  紧接着。

  是一团耀眼的火光。

  车内的弹药被引爆了。

  整个炮塔被气浪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着,砸进了河里。

  “纳尼?”

  后面的鬼子车长还没反应过来。

  那道“铁扫帚”已经扫了过来。

  “滋!”

  这根本不是射击。

  这是切割。

  四联装机炮的射速太快了。

  弹流所过之处,铁轨被打断,枕木被打碎,装甲车被打成了一堆废铁。

  有一辆车试图倒车逃跑。

  赵峰猛地踩下炮塔旋转踏板。

  四根炮管灵活地转动,死死咬住了那辆车的尾巴。

  “通通通通!”

  一连串的高爆燃烧弹钻进了发动机舱。

  那辆车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里面的鬼子惨叫着推开车门,浑身是火地滚了出来。

  但还没等他们落地。

  就被后续跟进的弹雨,直接凌空打碎。

  是的,打碎。

  20毫米口径的子弹打在人体上,根本不会留下弹孔。

  只会把人打成两截。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六辆不可一世的鬼子装甲巡逻车,全部变成了燃烧的废铁。

  没有一辆能开火还击。

  甚至没有一个鬼子能活着爬出车厢。

  这就是火力压制。

  这就是不对称屠杀。

  楚云飞站在路基后面,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手里的枪慢慢放下了。

  他的喉咙发干。

  “团座……”

  方立功的声音都在抖。

  “这……这是打飞机用的?”

  “用来打装甲车……是不是太……”

  “太浪费?”楚云飞接过话茬,苦笑一声。

  “不。”

  “这叫物尽其用。”

  “李云龙这是在告诉我们。”

  “什么叫……真理。”

  硝烟散去。

  那两辆怪兽般的自行高炮停止了咆哮。

  炮管红得发烫,冒着青烟。

  李云龙从车长位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个扳手,大步走到还在燃烧的残骸边。

  他用扳手敲了敲一块被打烂的装甲板。

  “呸!”

  “小鬼子的铁皮,还是太薄了。”

  “连个响儿都听不全乎。”

  他转过身,冲着还愣在原地的楚云飞招了招手。

  “楚兄!”

  “别愣着了!”

  “这铁王八虽然烂了,但底盘上的轮子还能用。”

  “赶紧让人拆!”

  “这可是好钢,拉回去还能炼几百把刺刀!”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容,走了过去。

  他看着那个满脸黑灰、笑得像个奸商的李云龙。

  心里那最后一点较劲的心思,彻底没了。

  “云龙兄。”

  “这买卖,我358团……入了。”

  “你要的那些橡胶,还有那些洋灰。”

  “我回去就让人送来。”

  “只要这种‘铁扫帚’……”

  楚云飞指了指那辆自行高炮。

  “能不能……也卖我两辆?”

  李云龙嘿嘿一笑,把扳手往腰里一别。

  “好说,好说。”

  “只要钱到位,阎王爷的胡子我都敢拔下来卖给你。”

  “不过……”

  李云龙的目光越过燃烧的残骸,投向了太原的方向。

  那里,乌云压顶。

  “这几辆破车只是开胃菜。”

  “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手里还攥着一张王牌。”

  “听说,他把那个什么……‘山地师团’给调来了?”

  “那帮鬼子,可是专门钻山沟的行家。”

  李云龙的眼神变得森冷。

  “咱们的‘狼牙’,该换换口味了。”

  “光吃铁皮不行。”

  “得吃肉。”

  “吃……精锐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