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后山矿洞,现在成了宋东的私人领地。

  这里常年飘着一股子酸味和金属熔化的焦糊味。

  岩田幸雄正带着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把一堆银白色的粉末和红褐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

  那是铝粉和氧化铁粉。

  “比例要精确!多一克都不行!”

  宋东手里拿着天平,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玩意儿要是配比不对,点不着就是一堆废土,点着了就是个大号烟花,烧不死人!”

  李云龙背着手溜达进来,看着那一盆盆红白相间的粉末,眉头皱了皱。

  “秀才,这就是你说的‘铝热剂’?”

  “看着跟那唱戏的油彩似的,能有多大劲儿?”

  宋东放下天平,抓起一把混合好的粉末,眼神狂热。

  “厂长,这可不是油彩。”

  “这是能产生三千度高温的魔鬼。”

  “只要一点火,它就能瞬间熔化钢铁,烧穿混凝土。”

  “咱们之前的‘龙牙五号’炮弹里虽然加了一点,但那是为了引爆。”

  “这次,我要做个纯粹的。”

  宋东指了指旁边那几个特制的陶瓷罐子。

  “我想把它做成‘攻坚手雷’。”

  “不用扔,直接贴在鬼子的炮楼墙根上,或者塞进射击孔。”

  “一点火,铁水直接灌进去。”

  “不管是机枪还是人,统统化成水!”

  李云龙听得直吸凉气。

  三千度?

  那不是把人直接烧没了?

  “狠!够狠!”

  李云龙咧嘴一笑,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这玩意儿好!”

  “鬼子不是喜欢修乌龟壳吗?不是喜欢躲在碉堡里当缩头乌龟吗?”

  “咱们就给他来个‘铁水灌顶’!”

  “岩田!”

  李云龙冲着那个日本老头喊了一嗓子。

  “哈伊!”岩田幸雄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立正站好。

  “这玩意儿多久能造出来?”

  “只要外壳烧制好,装填很快。”岩田幸雄看了一眼宋东,“三天内,可以造出一百个。”

  “好!”

  “三天后,咱们去验货!”

  李云龙转身走出矿洞,目光投向了平安城东面的方向。

  那里有个叫“双桥镇”的地方。

  是鬼子为了封锁赵家峪,新修的一个据点群。

  据说修得比沙里店还结实,全是钢筋混凝土,连地基都灌了铁汁。

  楚云飞的358团在那儿碰了好几次壁,损兵折将也没啃下来。

  “老赵。”

  李云龙回到团部,指着地图上的双桥镇。

  “楚云飞这几天是不是又在骂娘了?”

  赵刚正在整理文件,闻言笑了笑。

  “何止是骂娘,听说把杯子都摔了。”

  “双桥镇卡在他的补给线上,鬼子的机枪封锁了路口,他的运输队过不去。”

  “他昨天还派人来问,能不能租咱们的重炮去轰两下。”

  “租炮?”

  李云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重炮动静太大,一动就得牵扯几百号人,还得防备鬼子飞机。”

  “杀鸡焉用牛刀。”

  “告诉楚云飞,这活儿我接了。”

  “不要钱,也不要钢。”

  “我要他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赵刚问。

  “我要他在双桥镇外围,给我唱一出大戏。”

  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让他集结两个营,大张旗鼓地佯攻,把鬼子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正面。”

  “然后……”

  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老子带着‘狼牙’,从后山摸上去。”

  “给鬼子的炮楼,喂点‘热乎’的!”

  ……

  三天后,深夜。

  双桥镇外围,枪炮声震天。

  楚云飞这回也是下了血本,迫击炮、重机枪轮番上阵,打得热闹非凡。

  鬼子的守备队长是个少佐,躲在主炮楼里,看着外面的火光,一脸的不屑。

  “支那人的进攻,毫无章法。”

  “这种火力,根本打不穿我们的墙壁。”

  “传令,机枪手注意节约弹药,把他们放近了再打!”

  鬼子们被正面的攻势吸引,所有的射击孔都喷吐着火舌。

  他们根本没注意到,在据点后方那片陡峭的悬崖下,几十个黑影正像壁虎一样无声地向上攀爬。

  那是赵峰带领的一分队。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两个沉甸甸的陶瓷罐子。

  “上去了!”

  赵峰翻上崖顶,顺手抹了一个鬼子暗哨的脖子。

  他打了个手势。

  几十名队员迅速散开,借着夜色和炮声的掩护,摸到了那些碉堡的死角。

  “安放!”

  一名战士将那个陶瓷罐子紧紧贴在碉堡的通风口上,拉燃了引信。

  “嗤!”

  刺眼的白光瞬间亮起。

  那不是爆炸,那是剧烈的燃烧反应。

  陶瓷罐底瞬间熔化,一股赤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铁水,顺着通风口直接流了进去!

  “啊!!”

  碉堡里传来了非人的惨叫声。

  三千度的高温铁水流进封闭的空间,瞬间点燃了里面的一切。

  弹药箱殉爆,人体燃烧。

  坚固的混凝土墙壁在高温下变得酥脆,甚至开始剥落。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火光在各个碉堡上亮起。

  那些让楚云飞头疼不已的“乌龟壳”,此刻变成了炼钢炉。

  里面的鬼子不是被炸死的,是被活活烧化了的!

  不到十分钟。

  双桥镇的枪声停了。

  只剩下那一座座还在冒着红光、散发着焦糊味的废墟。

  李云龙站在山坡上,看着这惨烈的一幕,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

  “秀才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邪乎。”

  “不过,好用。”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通讯员说道。

  “给楚云飞发信号。”

  “路通了。”

  “让他进来洗地。”

  “顺便告诉他,这‘铝热剂’咱们也能卖。”

  “不过这回不要钱。”

  “我要他拿太原城里那个‘洋行’的渠道来换。”

  “咱们的生意,该做到外国去了!”

  风,吹过双桥镇。

  李云龙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片废墟,投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他的野心,就像那铝热剂的火焰一样。

  一旦点燃,就再也无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