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清晨,雾气里不光有煤烟味,还多了一股子数钱的铜臭气。

  团部大院里,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光洋、金条,还有各色各样的物资清单。

  赵刚手里拿着算盘,手指头拨得飞快,那噼里啪啦的声音,比战场上的机枪声还密集。

  “老李,这几天的账目出来了。”

  赵刚停下手,端起茶缸灌了一口,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平安城周边的十八个镇子,还有正太路沿线的三十六个据点,‘防空险’都交齐了。”

  “光是现大洋就收了十二万,粮食八十万斤,棉花五万斤。”

  “还有楚云飞那边,为了买咱们的火箭弹,又送来了五吨无缝钢管和两车皮的高标号水泥。”

  李云龙蹲在炕沿上,手里剥着个烤土豆,听得津津有味。

  “嘿嘿,老赵,你看我说啥来着?”

  “这打仗啊,就是做生意。”

  “以前咱们那是赔本赚吆喝,现在这叫垄断经营!”

  李云龙把土豆皮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过,这还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那根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把太原、大同、阳泉这几个点都圈了进去。

  “咱们现在是吃饱了,可鬼子还没饿死呢。”

  “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虽然缩在太原不敢出来,但他肯定不甘心。”

  “他要想活命,要想让太原的兵工厂重新转起来,就得往里运东西,往外运东西。”

  李云龙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着股子老狼般的狡诈。

  “猴子!”

  “到!”

  孙猴子正蹲在门口擦拭那把他心爱的勃朗宁,听到喊声,立马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最近道上有什么风声?”

  “有!”

  孙猴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神秘。

  “厂长,咱们的内线‘穿山甲’传来消息。”

  “大同那边的鬼子,最近在搞鬼。”

  “他们不敢走铁路,也不敢走大路。”

  “但是,有一支挂着‘晋北商会’旗号的马帮,这几天一直在山沟沟里转悠。”

  “这马帮看着普通,但这脚力可不一般。”

  “几百匹骡马,驮的东西死沉死沉的,压得地皮都陷下去半寸。”

  “而且……”

  孙猴子顿了顿,眼神变得狠厉。

  “这帮人的保镖,虽然穿着便装,但那拿枪的架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手里拿的不是汉阳造,是清一色的德造二十响。”

  “咱们去收税的弟兄拦过一次,差点吃了亏。”

  “哦?”

  李云龙来了兴趣。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炸刺儿?”

  “这晋北商会,什么来头?”

  赵刚在一旁插话道:“这个我知道。”

  “晋北商会会长叫乔三爷,表面上是做皮货生意的,实际上是鬼子在晋北最大的买办。”

  “他手里掌握着一条通往内蒙的秘密商道。”

  “这时候他派马帮出来,肯定不是为了卖皮子。”

  “那是为了运命根子!”

  李云龙一拳砸在地图上。

  “大同有煤,有矿。”

  “太原缺什么?缺稀有金属!缺造枪造炮的合金!”

  “这乔三爷,是在给筱冢义男输血!”

  李云龙猛地转身,身上的那股慵懒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杀气。

  “传令!”

  “赵峰!”

  “到!”

  “带上你的一分队,全员换装‘龙鳞甲’!”

  “王根生!”

  “到!”

  “你的狙击组先行一步,给老子把这支马帮的眼睛戳瞎了!”

  “孙猴子!”

  “到!”

  “带上咱们新改的那几辆‘全地形突击车’!”

  “这回咱们不去大路堵,咱们去钻山沟!”

  “他乔三爷不是喜欢走小路吗?”

  “那咱们就在那条‘阎王道’上等着他!”

  李云龙抓起桌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扣。

  “告诉弟兄们。”

  “这次不光要钱,还要命!”

  “这批货,不管是什么,都得给老子姓李!”

  “谁要是敢拦着,就让他去跟平田健吉作伴!”

  ……

  黑风口以北三十里,一线崖。

  这里是太行山脉的一处断裂带,两边是刀削般的绝壁,中间一条羊肠小道,只能容两匹马并行。

  也是从大同通往太原的唯一隐秘通道。

  乔三爷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捏着两颗铁核桃,转得咔咔响。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一脸的横肉,那双三角眼里透着股子商人的精明和残忍。

  “都给老子快点!”

  乔三爷回头吼了一嗓子。

  “这批货要是耽误了太君的事,咱们全家都得点天灯!”

  在他身后,是一支长长的马帮队伍。

  三百多匹骡马,驮着沉重的木箱,在山道上艰难前行。

  那木箱里装的不是皮货。

  是钨砂。

  还有几百公斤高纯度的镍锭。

  这是太原兵工厂修复枪管生产线的最后希望。

  “三爷,前面就是一线崖了。”

  保镖头子是个独眼龙,手里提着把驳壳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那地方邪乎,以前常有土匪出没。”

  “土匪?”

  乔三爷冷笑一声,拍了拍马鞍旁边的皮袋子。

  “老子这趟带了一百条枪,还有两挺轻机枪。”

  “哪个不开眼的土匪敢动老子的货?”

  “就算是那个李云龙……”

  乔三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他现在忙着跟楚云飞分地盘呢,哪有空管咱们这耗子洞里的事儿?”

  “再说了,太君说了,只要过了这一关,前面就有装甲车接应。”

  “到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断了乔三爷的美梦。

  走在最前面的探路尖兵,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天灵盖直接飞了出去。

  尸体还没倒地,枪声的回音才在山谷里荡开。

  “敌袭!”

  独眼龙反应极快,一把将乔三爷扯下马,按在石头后面。

  “在那边!山崖上!”

  “哒哒哒哒!”

  保镖们立刻举枪还击,子弹打在峭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但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轰!”

  紧接着,一声巨响在队伍中间炸开。

  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精准地击中了一匹驮着弹药的骡子。

  爆炸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受惊的骡马在狭窄的山道上乱窜,把好几个保镖挤下了悬崖。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乔三爷趴在地上,吓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机枪!给我扫!”

  两挺捷克式机枪刚架起来,还没来得及扣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

  两个机枪手眉心中弹,仰面栽倒。

  千米之外的鹰嘴岩上,王根生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两点钟方向,机枪哑火。”

  “目标清除。”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好!”

  山谷另一侧,李云龙趴在草丛里,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马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乔三爷,还真是给咱们送礼来了。”

  “钨砂,镍锭。”

  “这可都是宋东那小子做梦都想要的好东西。”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驳壳枪一挥。

  “赵峰!”

  “给老子冲下去!”

  “人,只要活的乔三爷!”

  “货,一两都不能少!”

  “谁要是敢毁了老子的宝贝,老子毙了他!”

  “杀!”

  一百多名身穿“龙鳞甲”的“狼牙”队员,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从两侧的峭壁上滑降而下。

  他们手里的“地狱缝纫机”,喷吐着死亡的火舌。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收割。

  乔三爷看着那些刀枪不入、如同魔神般的八路军战士,彻底绝望了。

  他引以为傲的保镖队,在人家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别……别杀我!”

  “我给钱!我给钱!”

  乔三爷跪在地上,举着双手,裤裆湿了一片。

  李云龙走到他面前,用枪管挑起他的下巴。

  “钱?”

  “老子不缺钱。”

  “老子缺的是……”

  李云龙踢了一脚旁边那个摔裂的木箱,露出里面黑黝黝的矿石。

  “这玩意儿。”

  “带走!”

  “连人带货,都给老子拉回赵家峪!”

  “有了这批货,咱们的‘狙击炮’,就能量产了!”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一线崖。

  李云龙的“龙牙”,又一次咬断了鬼子的血管。

  而这,仅仅是他庞大计划中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