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打谷场上,那股子硝烟味还没散尽,又添了一股子陈醋味。

  几十口大缸一字排开,里面装的不是水,是刚从周边几个县城“征收”上来的山西老陈醋。

  李云龙蹲在缸沿上,手里抓着个刚出炉的杂粮馒头,蘸着醋吃得津津有味。

  “老赵,这醋味儿正。”

  李云龙把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比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的血好喝多了。”

  赵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账本,眉头却没舒展开。

  “老李,仗是打赢了,地盘也占了。”

  “但这几千张嘴,加上兵工厂那几头吞金兽,每天消耗的物资是个天文数字。”

  “光靠缴获,那是坐吃山空。”

  “咱们现在的摊子,比一个师都大,后勤压力太重了。”

  李云龙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从炕上跳下来。

  “怕个球。”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前,那根被盘得油光发亮的指挥棒,在平安城、阳泉、榆次这几个点上重重敲击。

  “鬼子被打缩了,楚云飞往后稍了。”

  “这方圆几百里,现在就是无主之地。”

  “那些以前给鬼子交皇粮、纳捐税的维持会、商会、还有那些个土财主,现在手里肯定攒着不少油水。”

  李云龙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着股子算计。

  “他们现在是没了爹的孩子,心里慌着呢。”

  “咱们得给他们找个新爹。”

  “传令!”

  李云龙猛地转身,杀气腾腾。

  “孙猴子!”

  “到!”

  孙猴子正蹲在门口擦拭那把他心爱的勃朗宁,听到喊声立马弹了起来。

  “去,给平安城、阳泉、还有周边十八个镇子的维持会长、商会会长发帖子。”

  “就说我李云龙,明晚在平安城的‘聚丰楼’摆酒。”

  “请他们吃饭。”

  孙猴子一愣,随即咧嘴乐了。

  “厂长,这饭……好吃吗?”

  “好吃?”

  李云龙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把缴获的佐官刀,用大拇指试了试刀刃。

  “告诉他们,谁要是不来,那就是看不起我李云龙。”

  “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狼牙’。”

  “后果,让他们自己掂量。”

  “还有,让他们别空着手来。”

  “每人带一份‘见面礼’,少了,老子怕他们进不了门。”

  ……

  平安县城,聚丰楼。

  这是城里最大的酒楼,平日里那是鬼子军官和汉奸们醉生梦死的地方。

  今晚,这里却静得像是个灵堂。

  整条街都被“狼牙”特战队封锁了。

  每隔五步就站着一个荷枪实弹的战士,清一色的迷彩服,手里端着装了消音器的“地狱缝纫机”,眼神冷得像冰块。

  酒楼大厅里,摆了五张大圆桌。

  几十个穿着长衫马褂、绸缎衣服的胖子,正战战兢兢地坐在那里。

  他们就是这方圆百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日里在老百姓面前那是五人六,现在一个个缩着脖子,汗水把后背都浸透了。

  谁也没敢动筷子。

  因为主位上是空的。

  而在主位旁边的桌子上,没放菜,只放着一颗黑乎乎、带着菠萝纹的铁疙瘩。

  那是“龙牙一号”高爆手雷。

  拉环上还拴着根红绳,看着喜庆,却透着股子要命的寒气。

  “这……这李长官怎么还没来?”

  平安城维持会的刘会长擦了把汗,小声嘀咕。

  “嘘!不想活了?”

  旁边的粮商张老板瞪了他一眼,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听说前两天,万家岭那边,鬼子的一个工兵大队,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李云龙,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蹬、蹬、蹬。”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李云龙并没有穿军装。

  他披着件黑色的皮大衣,里面是一身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

  身后跟着赵刚、赵峰,还有一脸阴沉的孙猴子。

  “让各位久等了。”

  李云龙大步走到主位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没看任何人,先从怀里摸出半包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

  孙猴子立刻划燃火柴,给他点上。

  李云龙深吸一口,吐出一道长长的烟柱,这才抬起眼皮,扫视全场。

  那种眼神,就像是老狼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怎么?菜不合胃口?”

  李云龙指了指桌上那些山珍海味。

  “都别愣着,吃啊。”

  “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从太原请来的厨子,手艺不错。”

  没人敢动。

  刘会长硬着头皮站起来,端起酒杯,腿肚子直打转。

  “李……李长官。”

  “您大驾光临,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我们也没什么好孝敬的。”

  “这是……这是大家伙儿凑的一点心意。”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纸礼单,双手递过去。

  “现大洋五万块,面粉十万斤,棉布两千匹……”

  李云龙没接。

  他看着那张礼单,突然笑了。

  “五万块?”

  “十万斤?”

  “刘会长,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

  “砰!”

  那颗放在桌上的手雷跳了起来,吓得几个胆小的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老子打鬼子,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你们这帮人,平日里给鬼子送粮送钱,那是眼都不眨一下。”

  “怎么?到了老子这儿,就成了铁公鸡了?”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刘会长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我告诉你们。”

  “这晋西北的天,变了。”

  “以前鬼子那是抢,那是掠夺。”

  “我李云龙讲道理。”

  “我给你们提供保护,保你们的铺子不被抢,保你们的脑袋还在脖子上。”

  “这保护费,你们是不是得交足了?”

  刘会长吓得脸都绿了,牙齿磕得咯咯响。

  “交……交!我们交!”

  “李长官,您……您开个价!”

  李云龙松开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脸上露出了那种奸商特有的笑。

  “这就对了嘛。”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要的不多。”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不管是你们的存货,还是以后的买卖。”

  “利润的三成,归独立旅。”

  “另外……”

  李云龙指了指窗外。

  “我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铜、橡胶、硫磺、硝石。”

  “你们利用你们的路子,去给我收。”

  “收多少,我要多少。”

  “价钱嘛,按市场价的八折算。”

  “谁要是干得好,我李云龙给他发奖状,保他全家平安。”

  “谁要是敢耍滑头,或者背地里给鬼子通风报信……”

  李云龙抓起桌上的那颗手雷,拔掉了拉环。

  “嗤!”

  白烟冒了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往外跑。

  但门口的“狼牙”队员早就堵死了去路。

  李云龙看着手里冒烟的手雷,嘿嘿一笑。

  “怕什么?”

  “这是个哑弹。”

  他随手把手雷往刘会长怀里一扔。

  刘会长手忙脚乱地接住,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记住了。”

  “下次,可就是真的了。”

  李云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老赵,收钱!”

  “今晚这顿饭,AA制。”

  “让他们自己买单!”

  风,卷着酒楼里的暖气吹向大街。

  这一夜,平安城的商界彻底洗牌。

  一个新的秩序,在李云龙的恐吓与贪婪中,正式建立。

  而赵家峪的兵工厂,也终于迎来了它最充足的燃料。

  那台战争机器,即将开足马力,碾碎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