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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县城的火还在烧,但那是咱们自己点的灶火。

  宪兵队后院的地下金库大门,那个足有半尺厚的钢得疙瘩,此刻正冒着黑烟。

  宋东手里拿着乙炔割枪,护目镜后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滋!”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锁芯,钢水像眼泪一样往下淌。

  “开了!”

  宋东一脚踹在门上,那扇象征着帝国金融威严的大门,发出一声不甘的呻吟,轰然洞开。

  李云龙第一个钻了进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紧接着,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没有想象中的纸币,也没有什么狗屁债券。

  全是硬货。

  整整三面墙的架子上,码放着一排排沉甸甸的木箱。

  李云龙用刺刀撬开最近的一个。

  金光。

  纯粹的、让人眼晕的金光。

  那是大黄鱼,一根根都有手指头粗,上面印着正金银行的戳子。

  “我的个亲娘咧……”

  孙猴子站在后面,手里的冲锋枪差点没拿稳,“这得多少钱?够咱们吃几辈子猪肉炖粉条了吧?”

  李云龙抓起一根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牙印清晰可见。

  他随手把金条扔回箱子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没出息!”

  “这就看傻了?”

  李云龙转过身,指着那些箱子,嗓门大得能在金库里带回音。

  “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些金子,不是拿来给你们娶媳妇的!”

  “这是咱们下一批机床,下一批无缝钢管,还有给宋专家买化学药水的本钱!”

  他大步走到金库最里面,那里还堆着几十个墨绿色的铁皮箱。

  打开一看,全是尚未开封的吗啡和磺胺。

  “赵峰!”

  “到!”

  “带人进来!搬!”

  “哪怕是一块银元,一瓶药水,都别给鬼子留下!”

  “还有!”李云龙指了指那扇被割开的大铁门,“这门板也是好钢,含碳量高着呢,给老子卸下来!带回去炼钢!”

  “是!”

  战士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涌进了金库。

  赵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清单,笔尖飞快地记录着。

  他的手也在抖。

  这笔财富太大了,大到足以支撑起一个师的开销。

  “老李,这么多东西,咱们的大车不够用了。”

  赵刚合上本子,眉头紧锁,“而且天快亮了,太原的鬼子飞机一旦出动,咱们这长长的运输队就是活靶子。”

  “车不够?”

  李云龙从金库里走出来,脸上挂着那种奸商特有的笑。

  “平安城里不是还有那么多汉奸和维持会吗?”

  “他们的马车、骡子,甚至家里的轿车,都给老子征用了!”

  “告诉他们,这是‘抗日捐献’,老子给他们打欠条!”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一车车正在装运的物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至于鬼子的飞机……”

  李云龙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驳壳枪。

  “传令给王根生。”

  “让他带着狙击组和防空排,去城北的卧牛岭。”

  “把咱们带来的那几十挺改过的高射机枪,全给老子架起来!”

  “鬼子飞机要是敢低空舔地,就给老子把它打成筛子!”

  “还有!”

  李云龙猛地转身,看着正在指挥搬运机床的宋东。

  “秀才,那些带不走的大件,比如发电厂的锅炉,还有鬼子带不走的重型设备。”

  “都给老子埋上炸药!”

  “设成诡雷!”

  “我要让这座平安城,变成一个巨大的捕兽夹。”

  “等咱们走了,鬼子要是敢进来接盘,老子就崩掉他的大门牙!”

  ……

  两个小时后。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最后一辆满载物资的大车,吱吱呀呀地驶出了平安县城的西门。

  整座城市空了。

  不仅仅是物资,连城门上的铜钉、电线杆上的铜线,甚至连宪兵队门口那两尊石狮子,都被李云龙让人给搬走了!那是上好的石料,回去能修工事。

  李云龙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死寂的城市。

  “撤!”

  “回赵家峪!”

  “回去之后,大摆宴席三天!”

  “咱们要把这些金疙瘩,变成打鬼子的铁拳头!”

  队伍浩浩荡荡地钻进了大山。

  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布满了诡雷和陷阱的死城,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下一个“主人”。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一夜没睡。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像两只充血的灯泡。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报告!”

  楠山秀吉推门进来,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平安城……失联了。”

  “侦察机刚刚传回报告。”

  “城内没有守军活动的迹象,城门大开。”

  “而且……”楠山秀吉咽了口唾沫,“而且八路军的运输队,排成了长龙,正在往赵家峪方向撤退。”

  “规模之大,前所未见。”

  筱冢义男慢慢抬起头。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们……抢光了?”

  “是的。”楠山秀吉低下头,“根据航拍照片,宪兵队、物资中转站、甚至连银行都被搬空了。”

  “李云龙……”

  筱冢义男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没有发火。

  因为愤怒已经无法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被人在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还要被对方把金牙都拔走的屈辱。

  “很好。”

  筱冢义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略过平安城,直接点在了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地方!赵家峪。

  “他抢得越多,吃得越饱,跑得就越慢。”

  “这是贪婪的代价。”

  筱冢义男猛地转身,眼中的杀气如有实质。

  “传令!”

  “第四旅团、第九旅团,停止对正太路的扫荡。”

  “全军转向!”

  “目标:赵家峪!”

  “另外,请求方面军司令部,调动飞行战队,进行地毯式轰炸!”

  “我要把那个该死的兵工厂,连同李云龙抢去的所有东西,统统炸成灰烬!”

  “哪怕是把赵家峪的山头削平三尺,我也要看到李云龙的尸体!”

  这是一场豪赌。

  筱冢义男把自己最后的筹码都押了上去。

  他不相信,一支只有几千人的八路军部队,能在两个旅团的重兵合围下,还能守住那个所谓的“基地”。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赵家峪的后山。

  那个被他视为心腹大患的兵工厂里。

  宋东正对着那几箱刚运回来的黄金和精密仪器,露出了疯子般的笑容。

  “有了这些钱,有了这些设备……”

  “厂长要的那种射程二十公里的火箭炮……”

  “我有把握了!”

  风,越来越大了。

  一场决定晋西北命运的大决战,正在这崇山峻岭之间,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