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的会客厅里,那股子从南洋运来的咖啡豆香味,第一次被一股更浓烈的味道盖过去了。

  那是旱烟的味道。

  李云龙大马金刀地坐在楚云飞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椅子上,一条腿跷在桌子上,脚上那双沾着泥的千层底布鞋,离楚云飞心爱的景德镇茶具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楚兄,你这地方不错。”李云龙吐出一口浓烟,烟圈在空中悠悠地散开,“比我那山沟沟里敞亮多了。”

  楚云飞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李云龙那副土匪进村般的嚣张模样,又看了看站在李云龙身后那两个像铁塔一样,浑身散发着杀气的警卫员。

  他强行压下把这家伙连人带椅子扔出去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云龙兄说笑了。”

  “不知云龙兄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没事,就是过来串串门。”李云龙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身子前倾,那双贼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楚云飞,“顺便……跟你谈笔大买卖。”

  “哦?”楚云飞心中一动,知道正戏来了。

  “我听说,楚兄最近手头有点紧啊。”李云龙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全是算计,“鬼子收缩防线,把不少硬骨头都留给了你们晋绥军。”

  “特别是东边那个叫‘野狼谷’的地方,卡在你们的补给线上,听说那里的炮楼,比沙里店的还硬?”

  楚云飞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云龙的情报太准了。

  野狼谷据点,确实是他最近最头疼的问题。

  那里驻扎着鬼子一个加强中队,配了四挺重机枪,还有两门步兵炮。

  他的358团冲了几次,都在那坚固的工事和交叉火力下碰得头破血流。

  “云龙兄的消息,真是灵通啊。”楚云飞不动声色地说道。

  “好说好说。”李云龙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往桌上一拍。

  “楚兄,你看这是什么?”

  楚云飞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手绘的地图,上面用极其精准的笔触,画出了野狼谷据点的所有火力点、暗堡、甚至是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

  情报的详尽程度,比他手下侦察连花了一个星期摸排出来的还要准确!

  “这是……”

  “这是我手下一个不争气的兵,昨晚去那边溜达的时候,顺手画的。”李云龙轻描淡写地说道。

  楚云飞的心,沉了下去。

  顺手画的?

  这分明是顶级的特种渗透侦察!

  他知道,李云龙这是在向他亮肌肉。

  “云龙兄,有话不妨直说。”楚云飞将地图放下,开门见山。

  “爽快!”李云龙一拍大腿,“楚兄,你这个野狼谷的麻烦,我能帮你解决。”

  “而且,不费一兵一卒。”

  他指了指地图,“我那门‘赵家峪一号’,射程九公里。”

  “从这儿,”他手指在地图上一点,“正好能把炮弹,舒舒服服地送到鬼子的脑门上。”

  楚云飞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你的条件呢?”

  “不贵。”李云龙伸出两根手指。

  “两发炮弹。”

  “一发,敲掉他的主炮楼。”

  “一发,端掉他的指挥部。”

  “炮弹钱,我给你免了,就当是送兄弟一个人情。”

  “但是……”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奸商的笑容。

  “这炮,金贵着呢。”

  “开一炮,炮管就得磨损一点。”

  “这磨损费,还有弟兄们的辛苦费,你得出。”

  “一发炮弹,十根金条,外加五吨好钢。”

  “怎么样,楚兄?”

  “这笔买卖,划算吧?”

  方立功站在楚云飞身后,听得是倒吸一口凉气。

  一发炮弹十根金条?

  这李云龙的心,比煤炭还黑!

  他刚想开口,却被楚云飞一个眼神制止了。

  楚云飞死死地盯着李云龙,半晌,他突然笑了。

  “好!”

  “云龙兄快人快语!”

  “这笔买卖,我做了!”

  他知道,李云龙这是在敲竹杠。

  但他也知道,这竹杠,他非挨不可。

  用二十根金条和十吨钢材,换掉一个心腹大患,顺便还能亲眼见识一下那门传说中的重炮的威力。

  这笔买卖,不亏!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楚云飞说道。

  “你说。”

  “炮击的时候,我要在场观摩。”

  “而且,我要派我手下最优秀的炮兵军官,一起参与测算和指挥。”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炮兵艺术。”

  楚云飞的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他是个真正的军人。

  他可以忍受失败,但绝不能忍受无知。

  李云龙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行!没问题!”

  “楚兄想学,我李云龙就倾囊相授!”

  “不过嘛,这‘观摩费’和‘学费’,咱们得另算……”

  ……

  三天后,野狼谷外围的一处隐蔽山坡上。

  两门黑黝黝的“赵家峪一号”,如同两尊沉默的死神,炮口斜指苍穹。

  楚云飞和他手下的几个炮兵军官,正围在宋东旁边,看着他在一张铺开的地图上,用铅笔和量角器飞快地计算着。

  “风速**,湿度百分之七十,目标高差一百二十米……”

  宋东嘴里念叨着一连串他们听不懂的名词,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复杂的抛物线。

  楚云飞的炮兵营长,一个毕业于保定军校的高材生,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发现,自己学了十几年炮兵,跟眼前这个穿着破棉袄的年轻人一比,简直就像个刚入门的小学生。

  “诸元装定完毕!”

  宋东直起腰,把一张写满数据的纸条递给了炮手。

  “第一门,高爆弹,目标主炮楼!”

  “第二门,铝热燃烧弹,目标指挥部!”

  “两门炮,间隔三秒,依次发射!”

  “放!”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

  “通!通!”

  两声沉闷的巨响,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楚云飞举起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野狼谷。

  十几秒后。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鬼子的主炮楼上轰然炸开!

  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在那颗重型高爆弹面前,如同豆腐渣一样,瞬间垮塌!

  紧接着,另一团更加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在据点后方的指挥部位置腾空而起!

  那是铝热剂产生的三千度高温,瞬间将整个指挥部连同里面的鬼子,都烧成了灰烬!

  整个野狼谷据点,在短短三秒钟内,就彻底陷入了瘫痪和火海。

  楚云飞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放下了望远镜,转过头,看着那个正拍着炮管,一脸得意的李云龙。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感慨的叹息。

  “云龙兄……”

  “你这哪里是炮?”

  “你这是……天罚啊。”

  ……

  与此同时,赵家峪一号车间。

  李云龙不在,但生产线却在赵刚的监督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工人们的热情,空前高涨。

  因为就在昨天,李云龙又给他们发了新玩具。

  那是一批从鬼子仓库里缴获来的,崭新的自行车零件。

  宋东带着人,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这些零件,改装成了一种全新的运输工具。

  那是一个带着两个大轮子,后面拖着一个大铁斗的简易板车。

  但它的动力,却不是人力,也不是畜力。

  而是……

  一个被固定在车架上的,小型火箭助推器!

  “这玩意儿叫什么?”一个工人好奇地问。

  宋东推了推眼镜,看着那辆怪模怪样的“火箭板车”,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厂长给它起了个名。”

  “叫……”

  “‘神风’快递!”

  “专门给鬼子送‘快递’用的。”

  “只不过,这快递……”

  “只送,不收。”

  “而且,到付的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