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孤山的煤灰,把天都染成了灰蒙蒙的。

  这里原本是鬼子卡在晋西北咽喉的一根刺,现在成了李云龙伸向太原的一只手。

  孙猴子蹲在矿洞口的了望台上,手里转着那把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勃朗宁,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现在是这儿的“山大王”,也是李云龙钦点的分厂厂长。

  “二当家……不,孙厂长。”

  谢宝庆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推着一辆满载原煤的独轮车从洞里出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今儿这产量,比昨天又翻了一番。”

  “您看,晚上的伙食……”

  孙猴子斜了他一眼,用枪管敲了敲车上的煤块,发出闷响。

  “谢宝庆,你小子现在觉悟挺高啊。”

  “想吃肉?”

  孙猴子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煤堆。

  “只要这煤能供得上赵家峪那边的炉子,肉管够!酒管够!”

  “得嘞!”

  谢宝庆一听这话,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推起车子跑得飞快。

  “弟兄们!加把劲!为了红烧肉,挖!”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孙猴子咧嘴一笑。

  厂长说得对,这帮土匪就是欠练。

  只要给足了胡萝卜和大棒,他们比谁都能干。

  ……

  赵家峪,一号车间。

  几十辆大车排成长龙,将大孤山运来的优质无烟煤卸在锅炉房门口。

  黑色的煤块在阳光下闪着亮光,那是工业的粮食。

  宋东站在高炉旁,看着温度计上的指针缓缓爬升,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血色。

  “温度上来了!”

  宋东冲着正在加料的岩田幸雄喊道。

  “加锰铁!控制脱氧!”

  岩田幸雄动作熟练地操作着加料杆,那副专注的神情,仿佛他不是在给八路军炼钢,而是在为天皇锻造神剑。

  李云龙背着手,站在车间二层的走廊上,俯瞰着这一切。

  赵刚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报表。

  “老李,大孤山的煤矿算是盘活了。”

  赵刚的声音里透着欣慰。

  “有了这批煤,咱们的炼钢炉就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按照现在的进度,下个月咱们就能再造出五百支‘缝纫机’。”

  “五百支?”

  李云龙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磕出一根叼上。

  “太慢了。”

  “咱们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几千号人张嘴要吃饭,伸手要拿枪。”

  “光靠这点产量,那是杯水车薪。”

  他转过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手指在正太铁路上重重划过。

  “老赵,你看这条线。”

  “这是鬼子的血管。”

  “以前咱们炸桥,那是为了堵鬼子的路。”

  “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得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

  赵刚一愣。

  “对。”

  李云龙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咱们不能光当破坏者,咱们得当……吸血鬼。”

  “鬼子的火车还要跑,物资还要运。”

  “咱们就把‘狼牙’撒在铁道线上。”

  “设卡、收税、卸货!”

  “鬼子运钢材,咱们就卸钢材;鬼子运铜锭,咱们就卸铜锭;要是运的是罐头布匹,那就更不能客气!”

  “我要让这条铁路,变成咱们赵家峪的流动仓库!”

  正说着,车间大门被推开,宋东满身油污地跑了上来,手里抓着一把刚车出来的弹壳。

  “厂长!有个大问题!”

  宋东把弹壳往桌上一拍,眉头紧锁。

  “咱们的复装子弹虽然解决了,但全新的子弹产量一直上不去。”

  “卡在哪儿了?”

  李云龙问。

  “铜!”

  宋东咬着牙。

  “咱们缺紫铜!之前的存货快用光了。”

  “用钢做弹壳虽然也行,但抽壳阻力大,容易卡壳,咱们的**射速太快,钢壳顶不住!”

  “又是铜……”

  李云龙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年头,铜是战略物资,比银子还金贵。

  根据地里连铜钱都被搜刮干净了,上哪儿弄那么多紫铜去?

  “老赵,情报网那边有消息没?”

  李云龙转头问。

  赵刚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抽出一张纸条。

  “巧了。”

  “这是内线刚传回来的。”

  “明天凌晨,有一列从石家庄开往太原的军列,代号‘富士山’。”

  “情报上说,这列车上装的不是军火,而是……从华北各地搜刮来的铜佛、铜钱,还有电缆。”

  “整整三车皮!”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比炼钢炉里的火还要炽热。

  “三车皮?”

  “这筱冢义男是他**散财童子啊!咱们缺啥他送啥!”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传令!”

  “赵峰!集合一分队!”

  “带上咱们新造的‘大剪刀’(液压钳)和‘开罐器’(定向爆破索)!”

  “今晚,咱们不去炸桥。”

  “咱们去给鬼子的火车……搬个家!”

  “记住,这次行动的代号叫!‘吸血’!”

  ……

  正太路,娘子关以西三十里,野狼沟。

  这里是铁路的一个大回弯,地形复杂,两侧是陡峭的山坡,铁轨像条蛇一样在山谷里扭动。

  火车到了这儿,必须减速,而且是大减速。

  夜色笼罩了山谷,寒风呼啸。

  李云龙趴在路基旁的灌木丛里,身上披着那件已经有些磨损的旧军大衣。

  他没拿枪,手里拿着个刚出炉的白面馒头,里面夹着厚厚的一层辣椒油,吃得津津有味。

  “厂长,**埋好了。”

  赵峰像个幽灵一样从黑暗中钻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这次用的不是高爆药,是宋专家特制的‘定向切断索’。”

  “只要一按电钮,铁轨不会断,但会错位。”

  “火车不会翻,只会脱轨停下。”

  “好。”

  李云龙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抹了抹嘴。

  “告诉弟兄们,待会儿动手要利索。”

  “咱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杀人的。”

  “只要鬼子不反抗,就把他们扒光了扔路边。”

  “要是敢炸刺……”

  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送他们去见天照大神!”

  “呜!”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汽笛声。

  大地的震动顺着铁轨传导过来,震得人心头发麻。

  那列代号“富士山”的军列,像一头毫不知情的肥猪,哼哧哼哧地钻进了李云龙的屠宰场。

  车头的大灯刺破黑暗,扫过路边的草丛。

  李云龙眯起眼睛,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来了。”

  “准备……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