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后山,原本那个用来藏身的巨大溶洞,现在已经被彻底掏空,变成了“龙牙基地”的心脏。

  几十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把洞里照得亮如白昼,柴油发电机轰隆隆的噪音在石壁间回荡,听在李云龙耳朵里,那就是最动听的小曲儿。

  那台从太原兵工厂硬生生抢回来的西门子坐标镗床,此刻正稳稳当当地趴在基座上。

  宋东围着它转了八圈,手里的棉纱擦了一遍又一遍,哪怕上面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宝贝……真是宝贝啊。”

  宋东的声音都在发颤,眼镜片后面全是红血丝,那是兴奋劲儿还没过。

  “厂长,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能加工最高精度的炮镜和引信。”

  “以前咱们造的‘没良心炮’,那是听个响。”

  “现在,只要材料跟得上,我敢保证,咱们能造出指哪打哪的正规火炮!”

  李云龙背着手,嘴里叼着烟,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秀才,别光顾着乐。”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满是油污的图纸,往机器上一拍。

  “这四一式山炮,能不能造?”

  岩田幸雄从旁边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图纸,又看了看那台镗床,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桑,理论上……可以。”

  “这台镗床的精度足够加工炮栓和复进机。”

  “但是炮管……”

  “炮管怎么了?”李云龙眼珠子一瞪。

  “炮管需要深孔钻和身管自紧工艺。”岩田幸雄指了指角落里那堆特种钢材,“材料我们有了,但还需要专用的刀具和热处理炉。”

  “那就造!”

  李云龙大手一挥,唾沫星子飞溅。

  “缺什么就造什么,造不出来就去抢!”

  “老子把这么好的钢给你们弄来了,把这么好的机器给你们抢来了。”

  “要是三个月内,老子听不到咱们自己造的山炮响……”

  他嘿嘿冷笑两声,指了指外面的猪圈。

  “刘富贵那儿正好缺两个搓澡的。”

  宋东和岩田幸雄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燃起了一股疯劲儿。

  那是技术宅面对顶级挑战时的狂热。

  “不用三个月!”

  宋东咬着牙,把图纸死死攥在手里。

  “一个月!”

  “我们要搞就搞个大的!”

  “不光是仿制四一式,我要结合咱们的火箭增程技术,给它改改!”

  “我要造一款既能当山炮用,又能发射火箭助推炮弹的……‘赵家峪一号’!”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刚想夸两句,赵刚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老李,电话。”

  “谁?”

  “旅长。”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烟卷差点掉地上。

  “他……他说啥了?”

  “没说啥。”赵刚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就说了四个字:恭喜发财。”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惨叫。

  “完了!”

  “这活阎王闻着味儿了!”

  “快!赵峰!孙猴子!”

  “把那台镗床给老子盖上!用破布盖严实了!”

  “还有那些钢材,都给老子堆到角落里去,上面撒层煤灰!”

  “就说那是咱们捡回来的破烂!”

  整个车间瞬间鸡飞狗跳。

  十分钟后,团部。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脸上瞬间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旅长哎!我的亲旅长!”

  “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带人去太原遛弯,那是九死一生啊!”

  “好不容易弄点废铜烂铁回来,半道上还让鬼子飞机给炸了一半……”

  “行了!”电话那头,旅长的声音中气十足,直接打断了李云龙的哭穷表演。

  “李云龙,你少给老子扯淡。”

  “你那列火车进站的时候,老子的侦察员就在路边数着呢。”

  “十五节车皮!”

  “你那是废铜烂铁?”

  “你那是把筱冢义男的棺材本都给搬回来了!”

  李云龙干笑两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旅长,那是虚数,虚数……”

  “少废话!”旅长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听说,你弄了一台德国造的坐标镗床?”

  “还有几吨克虏伯的特种钢?”

  “李云龙,你小子胃口不小啊,想自己造炮?”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

  这消息怎么漏得这么快?

  “旅长,那是……”

  “东西我不要你的。”旅长的话锋突然一转。

  李云龙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只貔貅转性了?

  “但是!”旅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那个‘狼牙’,还有你那个兵工厂,现在名气太大了。”

  “筱冢义男已经发了疯。”

  “据内线情报,鬼子正在调集重兵,准备对晋西北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扫荡。”

  “这次不是治安肃正,是‘铁壁合围’!”

  “他们要用‘囚笼政策’,把你赵家峪这颗钉子,彻底拔掉!”

  李云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

  “铁壁合围?”

  “囚笼政策?”

  “对。”旅长沉声说道。

  “鬼子这次不光是动兵,还要动民。”

  “他们要修碉堡,挖封锁沟,把咱们根据地分割成一块块死地。”

  “李云龙,你发了财,腰杆子硬了。”

  “但这回,是对你真正的考验。”

  “总部首长说了,你那个兵工厂,是咱们八路军的宝贝疙瘩。”

  “要是丢了,老子不光扒了你的皮,还得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听明白了吗?”

  李云龙猛地立正,对着话筒大吼一声。

  “是!”

  “人在厂在!”

  “鬼子想拔钉子?”

  “老子就崩了他的牙!”

  挂断电话,李云龙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赵家峪,也不再局限于平安城。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据点和公路网,看着那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巨大罗网。

  “老赵。”

  李云龙的声音低沉,透着股子嗜血的味道。

  “鬼子想跟咱们玩‘囚笼’。”

  “那咱们就给他来个‘破笼’!”

  “通知赵峰、孙猴子、王根生。”

  “把咱们的‘狼牙’全都撒出去!”

  “这次不光是打据点,不光是抢物资。”

  “我要让他们变成钉子,钉进鬼子的肉里!”

  “鬼子修一个碉堡,咱们就炸他两个!”

  “鬼子挖一条沟,咱们就填他两条!”

  “还有……”

  李云龙转过身,看向正在车间里忙碌的宋东和岩田幸雄。

  “告诉秀才。”

  “那个山炮,别一个月了。”

  “半个月!”

  “半个月内,必须给老子造出来!”

  “老子要用这门炮,给筱冢义男的‘铁壁’,轰开一个大窟窿!”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赵家峪的炉火烧得更旺了。

  一场关乎生存与毁灭的较量,正在这片黄土地上,拉开血淋淋的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