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亭据点的火还在烧。

  那个被火箭弹凌空炸开的缺口,像一张豁了牙的大嘴,冒着黑烟。

  李云龙没让人急着打扫战场。

  他背着手,在那堆碎肉烂瓦之间溜达,脚底下踩着还在发烫的弹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厂长,这……这都没法捡了。”

  张大彪苦着脸,手里拎着半截被炸断的三八大盖。

  “鬼子的枪都成了麻花,子弹箱也炸飞了,连个完整的钢盔都找不着。”

  “这近炸引信,是不是劲儿太大了点?”

  李云龙停下脚步,看着地上那一滩滩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血泥,嘴角扯动了一下。

  “大?”

  “不大怎么叫阎王爷的点名册?”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锯齿状铁片,那是预制破片的残骸。

  “咱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以后打仗,要是还要跟鬼子拼刺刀,那就是咱们‘狼牙’的耻辱。”

  李云龙随手把铁片扔掉,目光转向北方。

  那是太原的方向。

  “传令,别捡破烂了。”

  “把鬼子据点里的电话线给我剪了,电线杆子拔了带走。”

  “铜线是好东西,宋东那小子整天嚷嚷着缺铜做线圈。”

  回到赵家峪,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一号车间里却比白天还热闹。

  宋东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手里拿着铅笔写写画画,旁边堆满了废弃的草稿纸。

  岩田幸雄跪在地上,正在测量一个巨大的火车轮对。

  那是上次劫火车时,李云龙让人硬生生拆回来的战利品。

  “老李,你真打算动太原?”

  赵刚走进车间,把一碗热水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凝重。

  “太原可是筱冢义男的老窝,第一军司令部在那儿,兵工厂也在那儿。”

  “那里的城墙比平安县城厚三倍,驻军至少是一个旅团。”

  “咱们这点人,就算加上‘发财雷’和火箭炮,也是肉包子打狗。”

  李云龙拉过一张板凳坐下,把脚架在火炉边烤着。

  “老赵,你那是老黄历了。”

  “谁说我要去攻城?”

  “攻城那是**才干的事。”

  他指了指正在测量的岩田幸雄。

  “咱们有路。”

  “现成的路。”

  赵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对沉重的火车轮子上。

  “你是说……同蒲铁路?”

  “没错!”

  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鬼子的铁路网虽然断了,但修得也快。”

  “咱们上次把路炸了,鬼子肯定急着恢复通车。”

  “太原兵工厂每天都要往外运军火,也要往里运矿石和钢材。”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宋东身边,敲了敲桌子。

  “秀才,别画了。”

  “我问你,上次咱们缴获的那几节车皮底盘,还能用不?”

  宋东抬起头,满脸油污,眼镜片后面全是血丝,但精神极度亢奋。

  “能用!”

  “轮轴和底盘结构完好,只要重新做个车厢罩上去就行。”

  “厂长,你是想造装甲列车?”

  “装甲列车太招摇。”

  李云龙摇摇头,压低了声音。

  “我要你给我造个‘鬼’。”

  “外表看着像鬼子的运煤车,或者是拉矿石的闷罐车。”

  “但里面,得给老子装上牙。”

  “把‘六管扫把星’给老子架进去,把重机枪给老子架进去。”

  “最重要的是,这车得能自己跑。”

  宋东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角落里那台刚修好的坦克发动机。

  “把坦克引擎装进火车皮里……”

  “做成自行的铁路突击车?”

  “天才!”

  宋东猛地一拍大腿,也不管手上全是油,直接在图纸上画了起来。

  “这完全可行!”

  “坦克发动机的扭矩足够驱动一节轻量化的车厢。”

  “只要我们在车厢壁上做夹层,填充沙袋和钢板,就能防弹。”

  “平时把顶盖盖上,就是普通的货车。”

  “一旦开打,顶盖滑开,火箭炮就能直接升起来射击!”

  李云龙满意地笑了。

  “这就叫铁棺材。”

  “不过是给鬼子准备的。”

  他转身看向赵刚。

  “老赵,联系钱百通。”

  “让他给我搞清楚,最近有没有去太原送废铁或者矿石的火车皮。”

  “咱们得搞个合法的身份。”

  “混进去。”

  “只要进了太原城……”

  李云龙的拳头猛地攥紧。

  “那就是孙猴子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

  “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赵刚看着李云龙那张写满算计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兴奋。

  “这招险是险了点。”

  “但要是真成了……”

  “咱们就能把太原兵工厂给搬空!”

  “不光是搬空。”

  李云龙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要把那儿变成咱们的分厂。”

  “鬼子造枪,咱们拿来用。”

  “鬼子造炮,咱们拿来轰鬼子。”

  “这就叫……借鸡生蛋!”

  接下来的三天,赵家峪的一号车间彻底封闭。

  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出。

  里面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昼夜不停。

  那几节原本破烂不堪的火车底盘,被推上了滑轨。

  厚重的钢板被切割、焊接,变成了一个个封闭的铁盒子。

  为了掩人耳目,宋东特意让人在铁盒子外面涂了一层黑漆,又糊上了厚厚的煤灰。

  乍一看,这就是几节刚从煤矿里拉出来的运煤车。

  但只有参与制造的工人才知道,这铁皮下面藏着什么。

  车厢内部,焊接着粗大的加强筋。

  两门“六管扫把星”火箭炮,通过液压装置折叠在车厢底部。

  只要一按电钮,液压杆就会把发射架顶起来,瞬间完成发射准备。

  车厢两侧,还开了十几个隐蔽的射击孔。

  平时用铁板挡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一旦拉开,那就是十几挺机枪的火力点。

  这就是李云龙为筱冢义男准备的“特快专递”。

  第四天深夜。

  一辆满载着“废铁”的列车,静静地停在赵家峪后山的隐蔽铁轨上。

  这是工兵排连夜铺设的一段支线,直通同蒲铁路的主干道。

  李云龙站在车头,手里提着那是把加藤鹰司的指挥刀。

  他换上了一身沾满煤灰的破棉袄,头上戴着顶破毡帽,看起来就像个烧锅炉的老工头。

  在他身后,一百名“狼牙”特战队员,也全都换上了铁路工人的衣服。

  虽然衣服破烂,但那衣服下面鼓鼓囊囊的,藏着的全是杀人的家伙。

  “赵峰!”

  “到!”

  “检查装备!”

  “报告!‘地狱缝纫机’一百支,弹药基数三个!”

  “‘龙牙一号’手雷每人五颗!”

  “‘40火’十具,火箭弹五十发!”

  “另外……”

  赵峰拍了拍身后的车厢。

  “咱们给鬼子带的‘土特产’,都在里面了。”

  那里面装的是两吨烈性**,还有几十桶刚刚提炼出来的高纯度汽油。

  这是给太原兵工厂准备的“烟花”。

  “好!”

  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孙猴子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

  赵刚拿着一张纸条跑过来。

  “钱百通买通了车站的调度员。”

  “今晚凌晨三点,有一列运送废旧钢材的货车会经过前面的岔道口。”

  “咱们只要在那个时候切进去,就能挂在鬼子的列车**后面。”

  “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太原!”

  李云龙看了一眼怀表。

  凌晨两点。

  “时间差不多了。”

  他跳上车头,拉响了汽笛。

  “呜!”

  沉闷的汽笛声在山谷里回荡,像是一头即将出征的怪兽在低吼。

  “弟兄们!”

  “上车!”

  “咱们去太原,给筱冢义男拜寿去!”

  随着一阵钢铁的摩擦声,这列伪装成运煤车的“幽灵列车”,缓缓启动。

  它将穿过鬼子的封锁线,穿过层层关卡。

  直插敌人的心脏。

  而远在太原的筱冢义男,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份关于赵家峪的“瘟疫”报告,眉头紧锁。

  他根本不知道。

  一场比瘟疫还要可怕的灾难,正顺着铁轨,向他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