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后山塌陷区,原本是用来填埋废料的深坑,现在却被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空的汽油桶被锯掉了盖子,半埋在土里,桶口斜指着天空。

  这造型,比之前的“扫把星”火箭炮还要寒碜,活像是一排张着嘴等着喝雨水的破缸。

  “厂长,这玩意儿……真能行?”

  孙猴子蹲在坑边,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一脸的怀疑。

  “那火箭炮好歹还有个管子,有瞄准器。这铁桶……咋看咋像是大号的二踢脚。”

  李云龙没搭理他,只是叼着烟,眯眼看着正在坑底忙活的宋东。

  宋东现在的样子,比乞丐好不到哪去。

  白大褂成了灰大褂,脸上全是黑火药的粉尘,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正指挥着岩田幸雄,把一个个磨盘大小的**包往汽油桶里塞。

  那些**包是用棉被和油布裹起来的,每一包足有二十斤重,上面还连着一根粗大的导火索。

  “抛射药装填完毕!”

  “隔离板放置完毕!”

  “**包入膛!”

  宋东的声音因为吸入了太多粉尘而变得沙哑,却透着股子疯劲儿。

  岩田幸雄直起腰,擦了一把汗。

  这位曾经严谨的德国留学生,现在已经被带偏了。

  他看着那些铁桶,眼神复杂。

  “李桑,这种抛射原理非常原始。”

  “利用黑火药在桶底爆炸产生的推力,把**包像石头一样崩出去。”

  “没有膛线,没有稳定翼,气密性极差。”

  “射程最多三百米,精度……基本靠风。”

  “但是……”

  岩田幸雄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包。

  “二十斤的高爆**,如果在目标头顶凌空爆炸,或者落地引爆……”

  “那种冲击波,足以震碎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生物的内脏。”

  “这不符合人道主义。”

  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人道?”

  “老鬼子,你跟老子讲人道?”

  “你们在王家集放毒气的时候,讲人道了吗?”

  “你们拿刺刀挑孕妇的时候,讲人道了吗?”

  他大步走到土坑边缘,看着那些铁桶,眼神森冷。

  “对付畜生,就得用畜生的办法。”

  “老子不管它有没有良心,老子只管它能不能杀鬼子!”

  “秀才!准备好了没有?”

  宋东从坑里爬上来,手里攥着起爆器。

  “准备好了!”

  “目标,前方三百米处的模拟工事!”

  那里,堆着几层厚厚的沙袋,里面还放了几头刚宰杀的活羊,用来测试杀伤效果。

  “点火!”

  李云龙一声令下。

  “呲!”

  导火索燃烧的白烟冒起。

  几秒钟后。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那不是火炮那种清脆的“通”声,而是一种要把人胸口震碎的钝响。

  只见那几个铁桶猛地一震,周围的泥土都被震得酥松了。

  三个巨大的黑色包裹,翻滚着,扭曲着,甚至带着几分滑稽,慢悠悠地飞上了天。

  它们飞得并不快,肉眼清晰可见。

  但在场的所有人,看着那三个飞在天上的“棉被卷”,头皮都开始发麻。

  那可是六十斤**!

  “轰!!”

  第一声爆炸,在半空中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火光?

  不,那简直就是太阳掉下来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目标区域。

  没有弹片横飞的尖啸声。

  只有冲击波。

  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巨锤,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沙袋工事瞬间解体,沙土被抛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站在几百米外的孙猴子,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咳咳咳……”

  烟尘散去。

  所有人冲向靶场。

  当他们看到现场的惨状时,哪怕是杀人如麻的“狼牙”队员,也都沉默了。

  那个沙袋工事已经没了,地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

  那几头用来做实验的羊,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但当张大彪走过去,轻轻踢了一脚那只羊时。

  “噗。”

  鲜血顺着羊的七窍流了出来。

  内脏全碎了。

  这就是纯粹的震荡杀伤。

  不需要弹片,不需要精准度。

  只要在爆炸范围内,冲击波会顺着你的毛孔、你的耳朵、你的嘴巴钻进去,把你的五脏六腑搅成一锅粥。

  “这……这太他**狠了……”

  孙猴子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被这玩意儿炸死,那是真的……没良心啊。”

  李云龙走过去,看着那只七窍流血的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一旁的岩田幸雄打了个冷战。

  “没良心?”

  “这名字好。”

  李云龙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后,这炮就叫‘没良心炮’!”

  “也就是咱们的‘飞雷炮’!”

  他转过身,看着宋东和岩田。

  “这玩意儿造价低,汽油桶咱们有的是,**咱们自己能造。”

  “哪怕是没文化的民兵,教两遍也会用。”

  “秀才,我要你给我造一百门!”

  “不!两百门!”

  “我要把它发给咱们周边的每一个游击小组,每一个民兵队!”

  “鬼子不是喜欢修炮楼吗?不是喜欢躲在乌龟壳里吗?”

  “以后,这就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送终钟’!”

  宋东推了推眼镜,眼里的狂热比李云龙还盛。

  “厂长,这只是第一代。”

  “如果我们在**包里再加上点辣椒面,或者是……上次剩下的那种‘特制药水’……”

  “闭嘴!”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脸色铁青。

  “宋东同志,你是科学家,不是屠夫!”

  “这种大威力的震荡武器已经够残忍了,再加毒气,那是违反国际公约的!”

  李云龙哈哈一笑,一把搂住赵刚的肩膀。

  “老赵,别激动嘛。”

  “秀才就是说说,说说而已。”

  “咱们是文明之师,怎么能干那种下三滥的事儿呢?”

  他冲着宋东挤了挤眼睛,宋东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不过……”

  李云龙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平安城的方向。

  “有了这‘没良心炮’,咱们的腰杆子就更硬了。”

  “楚云飞走了,鬼子缩了。”

  “但这还不够。”

  “我要让这方圆百里的鬼子和伪军,只要一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就吓得尿裤子!”

  “传令!”

  “把这三门炮,拉到黑石岭去!”

  “那里有个鬼子的据点,卡在咱们运煤的路上,挺碍眼的。”

  “今晚,就拿它祭旗!”

  “告诉弟兄们,不用冲锋,不用拼刺刀。”

  “就给老子在三百米外,把**包一个个扔进去!”

  “我要让那个据点里的鬼子,一个个都给老子……震死!”

  夜色再次降临。

  几辆马车拉着那几个其貌不扬的汽油桶,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赵家峪。

  而在它们身后,是一群眼中闪烁着绿光的“狼牙”。

  他们知道,今晚又有一场好戏要开场了。

  那种把敌人震得七窍流血而死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这,就是李云龙的战争哲学。

  不讲武德,只讲生死。

  只要能赢,良心这东西,多少钱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