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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车驶入赵家峪的时候,楚云飞脸上的儒雅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几百名穿着崭新军装的士兵,正喊着号子,将一根根粗大的圆木从后山运往前方的车间。他们的步伐整齐,歌声嘹亮,那股子精气神,比他358团的德械营还要足!

  ……

  ……

  卡车在赵家峪的打谷场上停稳。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熄灭,只剩下排气管还在“突突”地喘着热气。

  楚云飞推开车门,军靴踏在坚实的黄土地上,溅起一小蓬尘土。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四周。

  这里变了。

  如果说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个充满了土腥味的大工地。

  那么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秩序井然的兵营。

  远处,一队队身穿新式灰布军装的战士正在进行负重越野,口号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近处,几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工人正推着独轮车,车上装满了黑乎乎的矿石,往后山的车间运。

  空气里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贫穷味儿,反而飘着一股子机油、火药和白面馒头的混合气息。

  那是实力的味道。

  “楚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李云龙的大嗓门还没到,笑声先传了过来。

  他从一间窑洞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红薯,嘴角沾着点皮,看起来就像个刚下地的老农。

  但这副尊容,此刻在楚云飞眼里,却比阎长官还要高深莫测。

  “云龙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楚云飞摘下白手套,大步迎上去,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这赵家峪的气象,可是越来越兴旺了。”

  “哪怕是在我358团,也见不到这么足的精气神。”

  “嗨!楚兄你这是骂我呢!”

  李云龙把红薯往旁边的警卫员怀里一塞,两只大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握住楚云飞的手。

  “我这儿就是个破厂子,也就是让弟兄们吃饱饭,别饿着肚子干活。”

  “哪比得上你们晋绥军,吃皇粮,拿军饷,那是阔气!”

  楚云飞的手被捏得生疼,心里却在冷笑。

  阔气?

  要是以前,他还能在李云龙面前摆摆阔。

  现在?

  看看人家手里拿的家伙,再看看人家锅里炖的肉。

  到底谁才是阔佬?

  “云龙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楚云飞抽回手,目光越过李云龙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张长条桌上。

  那里,盖着一块红布。

  布下面,隐约露出几个长条状物体的轮廓。

  “我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的。”

  楚云飞指了指身后的卡车。

  “车上是你要的无缝钢管,还有两桶德国原装的切削油。”

  “另外,我还给你带了二十箱牛肉罐头,算是给弟兄们加个餐。”

  “东西我带来了,云龙兄,你的货呢?”

  李云龙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子奸商看见肥羊的贪婪。

  “楚兄就是痛快!”

  “既然你这么给面子,我老李也不能藏着掖着。”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张长条桌前,一把掀开了红布。

  “哗啦!”

  红布落地,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五具黑黝黝的、缠着麻绳的粗管子,静静地躺在桌上。

  旁边,还摆着一排纺锤形的火箭弹。

  虽然外观粗糙,甚至有点土气,但那黑洞洞的发射口,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杀气。

  楚云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就是情报里说的“飞雷”?

  就是这玩意儿,把筱冢健二的四辆坦克变成了废铁?

  “这叫‘40火’。”

  李云龙拿起一具火箭筒,扛在肩上,拍了拍那粗糙的筒身。

  “大名叫单兵反坦克火箭筒。”

  “操作简单,威力巨大。”

  “三百米内,指哪打哪。”

  “鬼子的豆丁坦克,一发入魂。”

  “哪怕是那种一米厚的碉堡,两发下去,也能给它钻个透心凉。”

  楚云飞走上前,伸手**着那冰冷的管壁。

  触感粗糙,带着桐油的味道。

  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这件武器的判断。

  作为一名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军官,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步兵在面对装甲单位和坚固工事时,不再是被动挨打的活靶子。

  这意味着单兵火力的质变!

  “能试试吗?”

  楚云飞抬起头,眼神灼热。

  “当然!”

  李云龙大手一挥。

  “赵峰!带楚团长去靶场!”

  “把咱们那是从战场上拖回来的半截坦克残骸摆上!”

  “让楚团长听个响儿!”

  ……

  后山靶场。

  那辆只剩下半截车身的九五式坦克残骸,被孤零零地扔在两百米外的乱石堆里。

  装甲板虽然被烧黑了,但依然坚硬。

  楚云飞接过赵峰递来的火箭筒,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宋东站在一旁,快速讲解着操作要领。

  “肩抵实,脸贴紧。”

  “通过机械瞄具锁定目标。”

  “注意尾焰,身后二十米无人。”

  “扣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