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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家峪的库房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一股混合着陈米、枪油和腌肉的复杂气味,像是一堵墙一样撞了出来。

  李云龙站在门口,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卷,看着眼前堆得快要顶到房梁的物资,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哪里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被服厂库房?

  这分明就是阎王爷的藏宝洞,是地主老财的私家地窖。

  “乖乖……”

  跟在后面的张大彪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厂长,咱们这回……是不是捞得有点太狠了?”

  “狠?”李云龙斜了他一眼,伸手从旁边的麻袋里抓出一把白花花的精米,让米粒顺着指缝哗啦啦地往下流。

  “这叫狠?这叫物归原主!”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咱们中国老百姓种出来的,让小鬼子抢去吃了那叫糟蹋粮食,进了咱们肚子里,那才叫化作打鬼子的力气!”

  他拍了拍手上的米糠,大步走进仓库深处。

  左边,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一百多箱各式罐头和压缩饼干,那是从王家集伪军库房里搬空的。

  右边,是几十捆上好的棉布和几百双崭新的胶底鞋,足够把整个独立团的行头从头到脚换两遍。

  最里面,则是那个让所有男人都挪不开眼的军火区。

  除了之前的一批德械,这次又多了几百支成色极新的三八大盖,四挺歪把子,还有两门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的九二式步兵炮零件!那是从鬼子运输队拆散了运回来的。

  “老赵!”李云龙喊了一嗓子。

  赵刚正拿着个账本,蹲在一堆盘尼西林箱子旁边,眉头紧锁,手里的笔算得飞快。

  听到喊声,赵刚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丰收的喜悦,又带着一种管家婆特有的忧虑。

  “老李,账点清了。”

  “光是现大洋就缴获了三千多块,还有小黄鱼二十根。粮食够咱们敞开肚皮吃三个月。”

  “但是……”赵刚顿了顿,合上账本,“咱们这动静太大了。”

  “这么多物资堆在这儿,赵家峪就这么大点地方,想藏都藏不住。现在外面风声紧得很,我担心……”

  “担心个屁!”

  李云龙一**坐在一个弹药箱上,翘起二郎腿,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

  “怕贼偷还不怕贼惦记?”

  “咱们现在手里有枪,有人,还有宋东那个宝贝疙瘩。谁敢伸手,老子就剁了他的爪子!”

  他指了指仓库大门。

  “传我命令!”

  “把那些棉布都给老子发下去!让被服厂的女工们加班加点,给‘狼牙’的弟兄们每人做两套新军装!要那种带兜多、耐磨的,按照特种作战的要求改!”

  “还有那些胶底鞋,全发了!别舍不得穿,告诉弟兄们,穿坏了再发新的!咱们现在是财主,就要有财主的样儿!”

  张大彪嘿嘿一笑,立正敬礼:“是!我这就去办!那帮兔崽子要是知道有新鞋穿,估计今晚做梦都能笑醒!”

  等张大彪跑远了,李云龙脸上的嬉皮笑脸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看着赵刚,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赵,你说得对,树大招风。”

  “鬼子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这会儿估计正磨刀呢。”

  “咱们得抓紧时间,把这些死物,变成活生生的战斗力。”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宋东的实验室正冒着袅袅青烟。

  “走,去看看咱们的秀才。我有预感,他又要给咱们整出点吓人的玩意儿了。”

  ……

  后山,一号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比仓库里还要灼热,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和金属切割的味道。

  岩田幸雄正撅着**,趴在一台崭新的德国车床前,小心翼翼地切削着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管。

  他的动作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虔诚,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杀人的武器零件,而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自从被李云龙用“围棋赌局”和“技术碾压”彻底击碎了心理防线后,这个日本专家就彻底沦为了技术的奴隶。

  在宋东那些超越时代的理论面前,他的武士道精神就像阳光下的积雪,消融得一干二净。

  现在,他只想亲眼看到那些疯狂的构想变成现实,哪怕那是用来对付他自己同胞的武器。

  “角度还要再修正0.5度!”宋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卡尺,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双眼却亮得吓人。

  “聚能罩的锥角直接决定了射流的稳定性。这次我们要对付的不仅仅是炮楼,还有可能出现的装甲目标!”

  “哈伊!”岩田幸雄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更加细腻。

  李云龙和赵刚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哟,挺热闹啊。”李云龙背着手溜达进来,“我说二位,这又是捣鼓啥呢?看着像根烧火棍。”

  宋东头也不回,直接把一张图纸拍在桌子上。

  “厂长,你来得正好。”

  “‘龙牙二号’虽然威力大,但那是固定布设的防御武器,或者是需要潜入安放的攻坚武器,灵活性太差。”

  “如果遇到移动的装甲车,或者是远距离的火力点,我们就很被动。”

  他指着图纸上那个长筒状的物体,眼神狂热。

  “所以,我和岩田正在尝试把‘聚能装药’技术,塞进这个管子里。”

  “我们要造一种单兵可以携带,能够肩扛发射,在三百米距离内,一发就能干掉鬼子豆丁坦克的……火箭筒!”

  李云龙凑过去看了看图纸,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参数,但他看懂了那个扛着管子开火的小人图示。

  这玩意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巴祖卡!

  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单兵反坦克火箭筒!

  “好东西!”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图纸乱跳,“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以后鬼子的铁王八在咱们面前就是个活棺材!”

  “不过……”他摸了摸下巴,看向岩田幸雄,“这老鬼子靠谱吗?别到时候给咱们造个炸膛的玩意儿,把自己人给崩了。”

  岩田幸雄手里的动作一僵,停下了车床。

  他转过身,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气。

  “李桑,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技术。”

  “这种无缝钢管的加工精度,除了我,你们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而且……”他看了一眼宋东,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宋先生提出的‘火箭增程’和‘尾翼稳定’理论,简直是天才的设想。作为一名技术人员,我无法拒绝让它变成现实的诱惑。”

  李云龙乐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岩田幸雄的脸,动作轻佻得像是在拍一个听话的牲口。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好好干,等这玩意儿造出来,老子赏你一瓶汾酒,外加半斤猪头肉。”

  说完,他把赵刚拉到一边。

  “老赵,看来咱们的‘狼牙’还得扩编。”

  “光有**和手榴弹还不够,等这火箭筒弄出来,咱们得专门搞个‘反坦克火力组’。”

  “另外……”李云龙的眼神变得阴冷,“平安城那边的情报网,得让孙猴子再抓紧点。”

  “鬼子这次吃了大亏,肯定会派特务混进咱们根据地。”

  “咱们得先把篱笆扎紧了,别让狼混进羊群里。”

  赵刚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各村的民兵和儿童团都动员起来了,任何生面孔进山,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只是……”赵刚犹豫了一下,“楚云飞那边,最近安静得有点过分。”

  “咱们搞出这么大动静,358团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像他的作风。”

  李云龙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咬人的狗不叫。”

  “楚云飞那是憋着坏呢。”

  “他现在肯定在想,咱们到底是真肥了,还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随他去想。”

  李云龙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训练场,看着那些穿着新军装、端着**正在进行战术演练的“狼牙”队员。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座山。

  “等咱们的‘火箭筒’下线,等咱们的‘狼牙’扩编完成……”

  “到时候,就算他楚云飞带着两个团来,老子也让他把牙崩这儿!”

  “传令!”

  “‘狼牙’选拔,继续进行!”

  “这次,我要从全团,甚至全旅,再挑一百个好苗子!”

  “老子要把这赵家峪,变成整个晋西北,最硬的一块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