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锋舰下层休息区。

  柔和的灯光从穹顶洒落,将休息区映照得明亮舒适。几面悬浮屏上,不同演武台的比赛正在激烈进行,解说声与欢呼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背景音。

  卢卡刚走出选手通道,三月七就小跑了过来,满眼亮晶晶的:“卢卡,刚刚赢得可太帅了。最后那一拳,太棒了!我都没想到有人能用拳头打断刀!”

  星跟在三月七身后,冲卢卡竖起大拇指,:“确实不错。不过你肩膀那伤,需不需要让白露给你扎两针?保证针到病除。”

  卢卡连忙摆手:“别别别……这点小伤,稍稍养养就好。不过仙舟的治疗技术真厉害,敷上药膏就不怎么疼了。”

  杰帕德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打得很好,卢卡。”

  卢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短发:“其实……赢得挺险的。要不是最后赌对了,输的可能就是我。也多亏了杰帕德长官你之前的特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沉重而灼热的东西——那是一个文明挣扎求生七百余年后,终于能再次向星海发出声音的使命感。

  几人正说着,一道身影从走廊另一侧走来。

  正是彦卿。

  少年骁卫步履轻盈,走到杰帕德和卢卡面前,抱拳行礼:“杰帕德先生,卢卡先生。将军有意请二位晚间前往将军府邸一叙,不知二位是否方便?”

  卢卡闻言,眼睛瞬间瞪大。

  “将、将军……景元将军?”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请、请我们吃饭?”

  这反应实在太过真实,连一旁的三月七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星抱着胳膊闻言挑了挑眉,懒洋洋地补充:“放心,景元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星!”三月七瞪了她一眼,转头对卢卡安慰道,“你别听她瞎说,将军确实人很好的。就是……嗯,可能说话比较绕。”

  卢卡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发紧,“我一定赴约。”

  说完这句话,卢卡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

  “贝洛伯格使节团成员卢卡,”他对着彦卿郑重抱拳,“荣幸之至。”

  彦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杰帕德:“杰帕德先生?”

  “自当赴约。”杰帕德回答得干脆利落,“代我谢过将军盛情。”

  “好。”

  彦卿应下,又看了一眼卢卡肩上隐隐渗血的绷带,“医师说你的伤势不影响行动,但最好再让丹鼎司的医师复查一下。需要我安排人——”

  “不用不用!”卢卡连忙摆手,“皮外伤,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彦卿也不坚持,再次抱拳后便转身离开,动作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彦卿远去的背影,卢卡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小声嘀咕。

  “吓死我了……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大守护者,现在突然要跟仙舟的将军吃饭……听见的时候我心脏跳得比擂台上还快。”

  杰帕德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向上弯起些许弧度:“放轻松些。能引起仙舟将军的注意是件好事。”

  “我知道……”卢卡揉了揉脸,“就是……压力有点大。”

  卢卡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起离开贝洛伯格前,布洛妮娅大守护者的嘱托,想起临行时民众们期待的眼神,想起那艘历经千辛万苦才抵达黑塔空间站的破烂飞船,以及……星际和平公司的封锁。

  他们此行的目的,不仅仅是参与演武,更是要向整个银河宣告——雅利洛-VI,这个曾经历星核与军团之灾、被世人认为已经毁灭的文明,依然活着。

  依然在存护的信念下顽强前行。

  能被仙舟联盟的最高负责人亲自接见,这本身已经足够值得庆幸。

  星溜达到了卢卡身边,伸手从零食袋里掏了片脆片递给他,“来,吃点,压压惊。”

  卢卡接过脆片,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眼神还有点发直。

  “我这身衣服行不行啊?要不要先去买套正式点的?仙舟的宴会礼仪是啥样的?我不会给贝洛伯格丢人吧?”

  三月七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啦安啦,景元将军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你就做你自己就好啦。”

  就在这时,休息区墙上的悬浮屏忽然切换了画面,解说员的声音传了出来:

  “‘白虎丙’号演武台第三场比赛即将开始!接下来登场的是——来自雅利洛-VI的杰帕德选手,对阵来自塞伊尔Ⅱ的伊赛选手!”

  “啊,轮到你了杰帕德。”三月七立刻转头看向杰帕德。

  杰帕德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的衣领和肩章,对着卢卡道:“我去去就回。你好好休息。”

  “加油啊杰帕德长官!”卢卡握拳挥了挥。

  杰帕德微微颔首,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选手通道走去。

  ……

  “白虎丙”号演武台,位于竞锋舰左舷中段。

  演武台的规模与“青龙甲”台相仿,观众席上此刻也已坐了六七成。

  解说席上,坐着一位声音清亮的女性,此刻正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双方选手:

  “杰帕德选手,来自刚刚重归星海不久的雅利洛-VI,是贝洛伯格的戍卫官!而他的对手伊赛选手,则是来自塞伊尔Ⅱ的游侠,擅使长枪,在上届演武仪典中曾闯入三十二强!”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议论声,许多人手中还拿着刚刚从自助终端打印出来的选手资料小册子,交头接耳。

  “雅利洛?又是雅利洛的人?今天真是奇了怪了,这颗星球不是七百年前就毁灭了吗?”

  “你这消息就不行了吧?听说寒潮结束了,星核被星穹列车解决了,我可是看完那个卢卡的特意来看这场的、”

  “星穹列车?那帮开拓者确实爱管闲事……”

  “不过话说回来,能在星核灾祸里活下来,还这么快就有人能参加演武……这个文明韧性很强啊。”

  “难说,说不定就这两个能打的,出来撑撑场面。”

  “塞伊尔Ⅱ我知道。那星球盛产游侠和佣兵,民风彪悍,这伊赛在本地很有名,一**法据说能洞穿星舰装甲。”

  “雅利洛这位……杰帕德?资料上说是戍卫官,武器是……呃,一只黑色吉他箱?这什么玩意?

  “吉他箱?这届选手的武器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上午是浮游炮加针,下午又来吉他箱?比武还是文艺汇演啊?”

  演武台上,双方选手已经就位。

  杰帕德站在场地一侧,身姿挺拔如雪原上的青松。

  他手中提着的,是一个巨大的深黑色皮质吉他箱,箱体边缘镶嵌着金属包角,看起来颇为沉重。

  而他的对手伊赛,则是一名身形矫健、肤色微深的青年,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褐色皮甲,手中握着一杆长约七尺的合金长枪,枪尖寒光凛冽。

  伊赛看向杰帕德,目光在那只黑色的吉他箱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届选手的武器……是不是有点过于五花八门了?

  解说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语气中带着好奇:

  “哦?杰帕德选手的武器似乎有些特别!是一个……箱子?难道里面装着什么特殊的兵器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双方选手准备——,见礼完毕,比赛开始!”

  伊赛率先动了。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猎豹般窜出,长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芒,直刺杰帕德咽喉——标准的起手式,

  快、准、狠,毫不拖泥带水。

  面对这凌厉的一击,杰帕德不闪不避。

  他只是将箱子提起,横在身前,动作沉稳得如同在城墙上架起盾牌。

  “铛——!!!”

  枪尖重重刺在皮质箱面上,发出的却不是皮革被刺穿的声音,而是金属撞击般的闷响。

  火星迸溅。

  伊赛只觉枪身上传来一股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心中一惊:这箱子什么材质?!

  杰帕德借着这股力道向后滑出半步,卸去冲击,随即手腕一转,吉他箱如同门板般横扫而出,带起沉闷的风声。

  伊赛连忙抽枪回防,以枪杆格挡。

  “砰!”

  箱体与枪杆碰撞,伊赛竟被这股力量震得向侧方踉跄了两步。

  “哇哦!”

  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杰帕德选手竟然用那个箱子作为防御和攻击的武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箱子,竟然能硬撼长枪而毫发无损!这到底是什么材质打造的?”

  观众席上也是一片哗然。

  “箱子?当盾牌用?”

  “这届选手的武器真是越来越抽象了……”

  “先是轰炸机,后是针,现在又来个箱子!仙舟百兵谱是不是该更新了?”

  台上,伊赛稳住身形,眼神凝重起来。

  他不再试探,长枪一抖,枪尖幻化出点点寒星,如同暴雨般朝着杰帕德笼罩而去——那是他的成名枪技,流星刺!

  杰帕德依旧沉稳。

  他将吉他箱或格或挡,或扫或拍,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箱体在他手中仿佛一面无死角的巨盾,将密密麻麻的枪影尽数挡下。

  “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火星不断迸溅。

  伊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而杰帕德的防御则如同礁石,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不可思议的防御!”

  解说员惊叹道,“杰帕德选手的防御简直滴水不漏!伊赛选手的‘流星刺’以速度和密度著称,可竟然完全无法突破那个箱子的防御圈!”

  “而且各位观众注意到了吗?”

  解说员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从开赛到现在,杰帕德选手都没有打开过那个箱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已经成为本场比赛最大的悬念了!”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该不会……箱子本身就是武器吧?”

  “不可能吧?哪有拿琴箱当武器的?”

  “我赌五万信用点,里面是把电锯!”

  “我赌十万,是战锤!”

  台上,伊赛的呼吸已经微微急促。

  他的枪法以迅猛见长,但久攻不下最耗气力。

  反观杰帕德,依旧气息平稳,甚至连额头都没见汗。

  不能再拖了。

  伊赛眼中厉色一闪,枪势陡然一变。

  他双手握住枪杆中段,腰身猛旋,长枪如同毒龙般横扫而出,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杰帕德终于动了。

  他不再单纯格挡,而是向后撤出半步,同时将吉他箱竖起,箱底重重顿在地面上。

  杰帕德的身体微微一闪。

  “那是……”解说员的声音顿住了。

  观众席也一片哗然,不乏有见识的人瞬间认了出来。

  “命途之力!绝对是命途之力!而且是非常纯粹的存护命途!筑城者的人?都多少年没听过他们的消息了。”

  “怪不得敢来参加演武,存护命途的防御……先天就立于不败之地啊!”

  伊赛的长枪已经扫到。

  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琥珀色的光盾随之扩大、变形,如同流水般延展,瞬间在他身周形成一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金色屏障。

  “轰——!!!”

  长枪狠狠扫在屏障上。

  屏障纹丝不动。

  反倒是伊赛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长枪险些脱手。

  解说员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不可思议的防御!杰帕德选手对存护命途之力的运用,堪称精湛!这面屏障的强度,恐怕已经超越了常规的能量护盾!伊赛选手的枪法虽强,但似乎无法撼动!”

  台上,杰帕德缓缓收回右手。

  身前的淡金色屏障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实。

  他透过屏障看向满脸震惊的伊赛,沉声开口:“还要继续吗?”

  伊赛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再度攀升,长枪上出现点点红光。

  “还没完!”伊赛低吼一声,双手握枪,枪身开始高速旋转,暗红色的光芒在枪尖凝聚,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能量涡流。

  “穿星!”

  他脚下地面龟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再次冲出,旋转的长枪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枪尖的能量涡流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这是他的最强一击,曾凭此招击穿过星舰的装甲。

  面对这声势骇人的一击,杰帕德右手按在箱子顶部的某个位置。

  “咔哒。”

  一声轻响,箱子两侧的金属扣自动弹开。

  箱盖,缓缓向侧边掀开一道缝隙。

  并没有预想中的吉他或者任何乐器。

  从缝隙中透出的,是更加浓郁、更加凝实的琥珀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厚重感,

  箱盖完全打开。

  只是箱中蕴含的、浩瀚如海的存护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轰然涌出,与杰帕德身周的屏障融为一体。

  屏障的光芒瞬间暴涨,厚度激增,表面流淌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巍峨城墙的虚影,层层叠叠,将他守护在中央。

  那不再是一面简单的光盾。

  而是一座——城!

  一座由纯粹存护意志凝聚而成的、坚不可摧的琥珀之城。

  接着杰帕德手持琴箱携带着整座贝洛伯格的虚影,朝着伊赛轰然砸下。

  不是攻击。

  是镇压。

  伊赛脸色剧变。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力量灌注于长枪之中,枪尖向上,试图擎住这坠落的天倾——

  “轰隆——!!!!!!”

  暗红色的能量涡流与金色的城墙虚影疯狂对撞,刺眼的光芒让许多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恐怖的冲击波甚至让整个演武台都微微震动,四周的能量屏障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咔嚓——!”

  伊赛手中那柄陪伴他行走星海多年的长枪,从枪尖开始,寸寸崩裂。

  数秒之后,光芒渐散。

  众人迫不及待地望向场中。

  只见伊赛单膝跪地,以断裂的长枪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握枪的手臂已然崩裂,鲜血滴落。

  那座琥珀色的城墙虚影依旧矗立。

  杰帕德静静站立,手中的黑色箱子已经背回身后,随着他的动作,身周的屏障缓缓收敛,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胜负,已分。

  伊赛抬起头,看着杰帕德,眼中的不甘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他挣扎着站起身,抱了抱拳:“存护命途……名不虚传。多谢手下留情,我输了,心服口服。”

  “承让。”杰帕德回礼:“你的枪很快。若在开阔地带游斗,胜负或许不同。”

  伊赛笑了:“输了就是输了。有机会再来切磋。”

  “一定。”

  “本场比赛胜者——杰帕德选手!”解说员高声宣布,“一场精彩的攻防战!杰帕德选手向我们展示了存护命途的坚实与厚重!让我们恭喜他,也感谢伊赛选手的精彩表现!”

  掌声雷动。

  这一次,掌声中少了质疑,多了由衷的敬佩。

  观众席上,关于雅利洛的议论声彻底变了风向。

  “存护命途……如此纯粹的行者,就算在银河中也不多见!”

  “雅利洛……看来我们低估了那个文明。”

  “星核和军团都没能灭绝他们,反而淬炼出了这样的意志吗……”

  台上,杰帕德对着伊赛抱拳致意,随后转身走下演武台。

  只有解说员还在兴奋地总结: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战!也让我们再次感叹,这届星天演武仪典选手们武器的多样性——轰炸机、针、箱子……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现什么惊喜?我是越来越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