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前世梦 第 445 章 男人自古薄情

小说:宁安前世梦 作者:孤光不孤 更新时间:2026-02-25 06:07:16 源网站:2k小说网
  丑时正,燕临带着二十名死士,从清风观的后殿密道入口潜入。

  密道狭窄幽暗,只容一人躬身前行。墙上每隔十步有一盏长明灯,火光摇曳,照着斑驳的砖石。空气潮湿发霉,显然多年无人使用。

  燕临走在最前面,一手按刀,一手摸着墙壁上的暗记。

  约莫走了一炷香,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八个字:

  “非沈氏子孙,启门者死。”

  燕临萃了一口,只觉这沈氏一族的幼稚,缓缓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狭小的暗室,有石阶向上延伸。石阶尽头,是一块活动的木板。

  他轻轻推开木板,探出头——正是养心殿龙榻的底部。

  帐幔垂落,隐约可见榻上躺着一个人影。

  燕临挥手,两名死士悄无声息地翻出,检查四周。片刻后回报:殿内只有两名宫女值守,都已昏迷——显然是谢危安排好的。

  燕临走到榻前,轻轻掀开帐幔。

  沈琅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瘦削的脸上是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清醒。他看见燕临时,眼中猛然迸出光,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燕临假装面露心酸,俯身道:“陛下,臣来晚了。”

  他探手去扶,却发现沈琅的四肢软得像没有骨头。谢危说得没错——那药,是要让皇帝永远“养病”。

  “得罪了。”

  燕临将沈琅背起,用绳索牢牢固定。正要撤离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太后驾到——”

  该死!

  这个时辰,薛太后为何深夜来养心殿?

  说来也怪,重新掌政后薛太后是春风化雨,要多得意有多得意,偏偏今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琅站在她面前,冷冷地说:“母后,儿臣来送您上路。”她惊醒后,越想越不安,决定亲眼看看这个“昏睡”的儿子。

  “太后,”值守太监战战兢兢,“陛下刚服了药,正睡着呢……”

  “哀家就看看。”薛太后推开他,径直走入。

  许是过于心急,她并未发现这宫内值守的人数过少,尤其是宫女,竟无一人。

  帐幔低垂,榻上隐约可见一个人形。

  薛太后缓缓走近,伸手去掀帐幔——

  就在她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走水了!偏殿走水了!”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窗户。呼喊声、脚步声、水桶碰撞声乱成一团。

  薛太后眉头一皱,手停在了半空。

  “太后,快走吧!”太监慌张道,“火势往这边来了!”

  薛太后看了一眼龙榻,终究转身离去,比起儿子的命,她自己的命更重要。

  她不知道,就在她伸手的那一刻,燕临和沈琅正蜷缩在龙榻底部的暗格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透过木板的缝隙,他们能看见太后的裙摆在榻前三尺处停顿。

  只差三尺。

  三尺之外,是太后;

  三尺之内,是即将逃出生天的皇帝。

  而这份紧张感也是燕临故意叫沈琅体验的,他要他彻底死心乃至绝望。

  火光渐渐远去。脚步声也远了。

  燕临轻轻推开暗格,确认无人后,背起沈琅,迅速钻回密道。

  木板合上的瞬间,养心殿恢复了死寂。

  只余偏殿的残火,还在夜风中噼啪作响。

  丑时三刻,京营大帐。

  当燕临背着沈琅出现在帐中时,所有将士都跪下了。

  沈琅被扶上主座,依旧说不出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燕临代他拟旨,以皇帝口吻连发三道军令:

  第一道:薛太后假传懿旨、软禁君王,着即解除垂帘听政权,押送冷宫待审。

  第二道:薛氏一族涉嫌谋逆、构陷忠良,着锦衣卫即刻抄家,族人全部收监。

  第三道:燕牧无罪释放,官复原职。燕临救驾有功,擢升京营大都督,节制禁军三营。

  天色未亮,京营三万人马已经整装待发。

  周敬率左营直扑皇城东门;

  李崇率右营封锁西门;

  燕临亲率中营精锐,直取刑部大牢。

  城门开启的瞬间,燕临对身边副将说:

  “你去传话——陛下醒了,太后倒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如此简单粗暴的指令,偏偏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

  刑部大牢守卫森严。

  但再森严的守卫,也挡不住“清君侧”的正义之师。

  燕临带人冲入时,牢头还想阻拦。燕临一刀劈开锁链,冷冷道:“奉旨救人,挡者死。”

  最深处的死牢里,燕牧静静坐在稻草堆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囚衣,却坐得笔直如松。

  看见儿子冲进来,他没有任何惊讶,只问了一句:

  “陛下如何?”

  “在京营。”

  “好。”燕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走吧。”

  走出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忽然笑了:

  “薛太后想让我死在这儿,可惜啊……”

  他没说完,但燕临懂。

  卯时正,皇城正门大开。

  沈琅坐在銮驾上,被抬入奉天殿。他还是说不出话,但他的手已经能动了。

  他亲手写下一道诏书:

  “薛氏一族,谋逆构陷,罪无可赦。即日起:薛太后废为庶人,迁冷宫;薛姝待生子后赐白绫,自尽;薛家男丁十六岁以上斩,女眷流放三千里。钦此。”

  诏书传遍朝堂时,薛太后正被押出坤宁宫。

  她发髻散乱,凤袍歪斜,再也没有了“垂帘听政”时的威严。经过御阶时,她抬头望向沈琅,眼神复杂至极。

  有恨,有悔,有不解。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押送的太监没有给她机会,狠狠一推,将她推下了玉阶。

  薛姝接到圣旨时,正在自己的寝殿里。

  她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神色平静得出奇。接过白绫的那一刻,她忽然笑了:

  “男人自古薄情,尤其是权力越高的男人。”

  她只淡淡说道:“告诉陛下,臣妾……多谢陛下成全。”

  宫女不解其意,她却不再解释。

  他既心软留她,也别怪她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