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的女人,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也顿时慌了神。

  她在镇卫生院这些年,的确没少得罪人,不管是同事,领导,还是来看病的患者和家属。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没想到,今天遇到个硬茬子,竟然栽了跟头。

  “你,你是东港村一社的,我认识你们生产队长曲国泽,我告诉你,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话还没说完,潘杰一巴掌就抽了上去。

  “好啊,我等着你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这娘们要是不提曲国泽也就罢了,还敢当着他的面提曲国泽。

  如果不是曲国泽苦苦相逼,妻子萧婉君又怎么会在家里喝药,差点带着女儿一起上路。

  被抽了一巴掌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她躺在地上,捂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潘杰反手又是一个嘴巴子。

  啪的一声,打的她脸上红了一片。

  “今天这两巴掌,就是给你点教训!”

  “你要是不长记性,别说是你,连曲国泽我都一起照揍不误!”

  “你也不用不服气,我一晚上能赚两百个工分,我就能找二十个人,等下了班好好收拾你一顿!”

  “再胡言乱语,我先撕烂了你这张破嘴!”

  说完,潘杰站起身,头也不回朝着病房走去,要不是这女人提及萧婉君,他根本懒得动手。

  这脑残玩意,不抽她一顿,真以为镇卫生院是她家开的了。

  躺在地上,被连着抽了两耳刮子的陈婷,连腿都有些打颤,足足躺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站起身,恶狠狠朝着潘杰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哭着跑出了镇卫生院。

  病房里。

  潘杰坐在床边,萧婉君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然进入了梦乡。

  站在潘杰身后的萧振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潘杰一晚上的功夫,真的赚了两百个工分?

  难不成他运气真这么好,一网捞上来几十条东星斑?

  “潘杰,你那两百个工分……”

  潘杰叹了口气,知道萧振东的怀疑,

  “大哥,我那两百个工分,就是昨天晚上,捞东星斑赚的。”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一起出海。”

  “我还能捞到东星斑,而且比起这次,只多不少!”

  萧振东眉头紧锁:“你知道上进,这是好事,但你欠曲国泽的钱,整整一千八百块,就算你一天几十条东星斑,也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这样吧,等婉君出院,你和她先离婚,让婉君回娘家。”

  “等你还上了债,要是你们两口子还有感情,看在孩子的面上,就复婚。”

  “你总不能让婉君带着孩子,成天跟你担惊受怕吧?”

  潘杰低下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萧婉君,又抬起头,看向萧振东。

  “一天!”

  “再给我一天时间,我就能还上这一千八百块钱!”

  “大哥,我已经找到赚钱的办法了!”

  萧振东一口气哽在胸口,他本想苦口婆心的劝潘杰几句,可劝到这才发现,潘杰居然还在鬼迷心窍,死不悔改。

  “办法?”

  “什么办法?”

  “去赌?”

  “不在东港村赌,去镇上,去县里赌?”

  “潘杰,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你已经输的一无所有了,你一晚上捞了几十条东星斑,这算是老天爷让你命不该绝!”

  “你还想着去赌?”

  潘杰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是去赌,是出海打渔,我找到个地方,能捞到东星斑!”

  “大哥,只要你帮我一把,我一晚上,就能还清所有赌债!”

  “你就帮我这一次……”

  萧振东差点被气笑了:“你让我相信你,相信你这个烂赌鬼?”

  “和你结婚这些年,婉君三番两次的回娘家,借走的钱,哪一次不是被你输的一干二净?”

  “你说你要出海打渔?”

  “你说你能捞到东星斑?”

  “潘杰,醒醒吧,我在东港村这么多年,论村里的打渔技术,我说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村里最好的渔船,就是我在开!”

  “我都不敢说自己能保准打到东星斑!”

  “人出了海,不管多大的船,那都是一叶扁舟,能捞上来什么,那得是龙王爷说了算,你张嘴闭嘴就是东星斑!”

  “就算你捞的上来东星斑,你一天赚二百个工分,一千八百块钱,你得不眠不休的干上一个月!”

  “这海里,有多少东星斑,够你这么捞?”

  潘杰沉默了一下,他环顾四周,才压低声音,看向萧振东。

  “大哥,你把你的船借给我,我今晚出海,再捞一网东星斑!”

  “我已经找好了卖家!”

  “就这一次,我绝对能还上一千八百块钱的赌债!”

  萧振东猛地站起身,他直勾勾的盯着潘杰,紧接着,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双眼通红。

  “你根本不是想出海捞东星斑!”

  “婉君早就跟我说过了!”

  “你是想开我的船,偷渡到香江去!”

  “婉君喝了药,现在成了你的拖累是不是?”

  “你想一个人跑,跑到香江去躲债?”

  潘杰看着萧振东,一肚子的委屈,可渐渐地,锐利的目光,变得有些颓废。

  一九七八年,坏事做尽的他,值得萧振东如此怀疑。

  这些日子里,他不止一次的跟妻子萧婉君提起过,要去香江躲债的事情,也难怪萧振东不相信他。

  两人的争吵,让病床上的萧婉君,惊醒过来。

  她看见病床前的两人,浑然一愣,猛地坐直了身子。

  “燕燕呢?”

  潘杰一愣,刚刚送萧婉君来镇卫生院,应该是把女儿潘燕燕落在家里了。

  “婉君,燕燕在家呢。”

  “你安心在这养病,我一会回家去,把燕燕接过来。”

  “我昨天晚上出海,捞了几十条东星斑,我留了一条最大的,我回家蒸了,一会就给你送过来。”

  潘杰握住了萧婉君的手,还没捂热乎,就见萧婉君,将手从他手中抽离。

  “你回家吧,有燕燕陪着我就够了。”

  “大哥,你也回去吧,别耽误了你上工。”

  一口农药下肚,萧婉君心中真正不舍的,只有女儿燕燕,既然死不了,她就要带着女儿好好活。

  萧振东的手有些颤抖,他眼中满是泪水,看着萧婉君,却说不出话来。

  他这个当大哥的不争气,赚不到钱,亲眼看着妹妹在火坑里,却无能为力。

  “婉君,等出院了,就跟潘杰离婚!”

  “回家,回娘家,哥养你……”

  萧振东话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潘杰抬起头一看,病房门外,住在他家隔壁的陈明辉,正拎着几个老式铝饭盒,乐呵呵的走了进来。

  “杰哥,婉君姐怎么样了?”

  “你刚刚走的着急,家里那条东星斑,眼看要咽气了,我让我娘煲了汤,特意骑自行车送来的。”

  “赶紧让婉君姐趁热吃了。”

  潘杰站起身,连忙接过他手里的饭盒。

  “真不好意思,这么大老远,还让你跑一趟。”

  陈明辉挠了挠头,笑了笑:“咱们都是邻居,一个村住着,我娘说了,让杰哥你别这么见外。”

  “对了,燕燕呢?”

  “刚刚你们往镇上赶,曲队长路过,听说婉君姐出事,也往镇上来了,燕燕一个劲找妈妈,就让他坐了曲队长的车。”

  “怎么我煲好汤来了,没看见燕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