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港村,供销社。

  何辞一大清早,就披着件外套,推开了门,来到了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抽了两根烟,还是想不出办法。

  上面安排的五吨鲮鱼,现在还差一吨多,昨天收了一百多斤,可连塞牙缝都不够。

  今天晚上,县里说派人过来拉最后一批鲮鱼,先前的三吨多鲮鱼,早就交上去了。

  可他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昨天晚上,急的他一晚上没睡着觉,今天一早,顶着黑眼圈,急匆匆就到供销社来了。

  早上露水大,他还披了件外套。

  何辞刚又点着了一根烟,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他一抬眼,曲国泽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条腊肉。

  “何主任,一大清早就看您这开门了,我路过,正巧给您送两块腊肉。”

  “家里那口子刚熏好的。”

  “您拿回去,尝尝鲜……”

  何辞赶紧站起身:“曲队长,跟我你还这么客气,我和你大舅哥,都是朋友,咱们一个村里住着,以后可别送东西来了。”

  曲国泽也不听他废话,放下了腊肉,找了个位置,自己坐了下来。

  “对待何主任,当然得客气客气。”

  “但我这趟过来,也是替我大哥,给你带几句话。”

  何辞眉头一挑,虽然不爽,但还是点头:“黄村长有什么话,叫我过去就行了,还麻烦曲队长专门跑一趟?”

  曲国泽微微一笑:“法不传六耳,我这话也不能让第四人听去。”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黄村长知。”

  何辞微微吸气,也搞不懂曲国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知道,这一吨鲮鱼收不上来,他肯定要栽个大跟头。

  五吨的鲮鱼,说难够难,但也没难到登天的份上。

  一个月的时间,要是黄昌明肯出面帮忙,这鲮鱼也早就凑齐了……

  他明白,这是黄昌明对他不满意,想要把他排挤走呢。

  可他现如今,也的确是无计可施……

  唯一的指望,就在潘杰身上。

  可靠那么个不靠谱的东西,能捞上来一吨鲮鱼?

  那还不如把他大卸八块,当鱼饵喂鱼算了,倒是潘杰跟他打赌的那一百块钱,说什么都得弄到手。

  曲国泽不知道何辞想些什么,他翘起腿来,眉头一挑。

  “何主任这五吨鲮鱼,还差不少吧?”

  何辞点了下头:“还差一吨多呢,县里给我来电话,说今天下午就来车,要拉走最后这一吨鲮鱼。”

  “但情况呢,你也知道……”

  “我去哪凑这一吨鲮鱼?”

  曲国泽微微点头,这些事,都在他大舅哥黄昌明的算计之中。

  “那要是交不上这一吨鲮鱼,您这供销社主任的位置,恐怕,就得动一动了吧?”

  何辞一阵语塞。

  东港村在梧桐镇,绝对称得上第一大村,一千多人的人口,三个生产队,还有几个自然村。

  他在这当供销社主任,自然也是占尽了油水。

  如果要调走,除非是镇上,不然去哪,都不如在东港村供销社待着要好。

  可他努力过了……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还是要被黄昌明给挤走了。

  也是,黄昌明想拉着他发财,想占供销社的便宜,往外倒买倒卖物资,他没同意,这是挡着人家的财路了。

  可他有错吗?

  投机倒把,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曲队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这鲮鱼的事情,我心知肚明,就是黄村长给我挖的坑,我自己掉进去了,我认栽,但也别把我老何欺负的太狠了。”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

  曲国泽连连摆手:“何主任,您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搞得好像黄村长故意排挤您是的!”

  “黄村长的意思是,之前跟您提的事情,您再考虑考虑?”

  “这次,咱们先各退一步?”

  “他给您想了个办法,只要您略施小计,就能把身上的责任,洗掉个七七八八……”

  何辞看向曲国泽,一言不发,到了这关头,除了掏出一吨的鲮鱼,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曲国泽压低了声音:“我们生产队那个潘杰,不是从你这大包大揽,说要捞一吨的鲮鱼吗?”

  “今天日子也就快到了,您把这事情,添油加醋一番,给上面汇报上去,说让潘杰承担全部损失,这不就把自己摘出来了吗?”

  “让他背了锅,您顶多做做检讨,写份检查,罚酒三杯也就过去了,总好过丢了这东港村供销社主任的位置要好吧?”

  何辞提起了一口气,万万没想到,曲国泽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万一……”

  何辞眉头蹙起:“我是说万一,这个潘杰,真拿着一吨鲮鱼来了,怎么办呢?”

  曲国泽哈哈一笑:“何主任,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潘杰要是能拿着一吨鲮鱼到供销社来,以后我管他叫爹!”

  “您还不知道吧?”

  “黄村长已经放话出去了,东港村,所有人不允许借渔船给潘杰,更不能帮潘杰捞鱼,不然,就是不给黄村长面子,要跟他翻脸!”

  “他连船都没有,他拿什么出海打渔啊?”

  “况且,潘杰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烂赌鬼一个,在我那输了一千八百块钱,欠了一**饥荒!”

  “他的话,你也能信?”

  何辞叹了口气,他心里仅存的最后那点希望,也破灭了,如果有可能,他不想要潘杰那一百块钱,更想让他带一吨的鲮鱼过来。

  要是他能扛过这个坎,完成了供货的指标,他镇里也不是没人,根本不可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可现在,没机会了……

  “栽赃陷害给潘杰的事,我知道了。”

  “但和黄村长合伙做生意的,还是算了吧,我这人胆子小,做不得这么大的买卖。”

  “你让黄村长也别担心,过了这个坎,我自己找机会调走。”

  “不会挡着他的财路。”

  曲国泽还是有些不悦,要是何辞点个头,从供销社这低价拿货,他们再往黑市一倒卖,每个月几乎是躺着赚钱。

  可这事黄明跟何辞提了七八次,都被何辞搪塞过去。

  这老东西,真是够不给面子的!

  曲国泽倒是不好发作:“这都是小事,小事,先解决潘杰,这才是眼下的大事。”

  何辞点了点头,他想明哲保身,但也不是没有脑子,略微思索,他嘶了一声,还是压低了声音。

  “我也很好奇,曲队长……”

  “黄村长费这么大劲,对潘杰这么个烂赌鬼下手。”

  “得手之后,你们能有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