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辞愣了下神,这事他也知道。

  黄昌明越权指挥了他们供销社的售货员。

  本来这是屁大点的事,他懒得深究。

  可这会潘杰刚拍了五十块钱给他,又揽下捞鲮鱼这么个事,他还等着后续那五十块钱呢。

  何辞立马皱起眉头:“还有这种事?”

  “这下面人办事,真是无法无天了!”

  “黄昌明这个村长,伸手指挥到我们供销社来了?”

  “今天谁当班,你领我过去,我非得好好说说她不可!”

  说着,何辞出了办公室,潘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黄昌明让张爱兰给他下绊子,那他就给张爱兰一耳光让她清醒清醒。

  真当这东港村,是黄家一手遮天了!

  从办公区到供销社商店,几十米的距离,何辞走进供销社。

  柜台里的张爱兰被吓了一跳,连忙收起报纸,站直了身子,脸上挂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何主任,您怎么来了?”

  “有什么事知会一声,需要什么东西,我就给您送过去了。”

  “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何辞阴沉着脸:“今天你值班?”

  张爱兰点头:“啊,对,今天我值班……”

  何辞继续开口:“刚才东港村一社的潘杰来过?”

  张爱兰点了下头,下一秒,她就明白过来,八成是黄昌明也跟何辞打招呼了,让他不要把东西卖给潘杰。

  她会心一笑:“何主任,您就放心吧,那个潘杰来了,一样东西我也没卖给他!”

  “他想要买午餐肉罐头,方便面,还有一条五花肉呢,不年不节的,真是够败家的!”

  “我管他要六十块钱,他竟然掏出来了,我当然说不卖了,又管他要六百块钱,这才给他气走了!”

  “您放心,这事情交给我,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张爱兰话还没说完,何辞一巴掌就拍在了柜台上,他脸憋得通红,自己手底下的人,他还没使唤呢,黄昌明放个屁就让人捧着说香?

  “谁让你这么干的?”

  “六块钱的东西,六十,六百卖给人家?”

  “这是供销社,你当是你们家屋里啊?”

  张爱兰懵了,她眨了两下眼睛,纳闷的看着何辞。

  “何主任,不是黄村长他……”

  何辞又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黄村长,黄村长,他是东港村的村长,他不是供销社的主任!”

  “他说不卖给谁,就不卖给谁?”

  “那我们供销社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何辞话还没说完,潘杰就抱着肩膀,走进了供销社,他笑呵呵的看着张爱兰。

  “挨批呢?”

  “我来买午餐肉罐头。”

  “多少钱一个啊?”

  张爱兰双眼一红,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她哪在这么大庭广众的地方挨过训啊,早就忘了刚刚自己趾高气扬的模样。

  “潘杰!”

  “你真不是个东西,你挺大个男的,找我们主任告状!”

  “你个阴险的卑鄙小人!”

  “你臭不要脸……”

  张爱兰指着潘杰。

  何辞一下子挡在潘杰面前,眉头紧锁:“张爱兰,你怎么说话呢!”

  “潘杰不是东港村的村民吗?”

  “不是村集体的成员吗?”

  “人家来买东西,你凭什么不卖给他?”

  “你啊,马上给我回家反省一个星期,再写一篇三千字的检讨,下周会议上,我要看着你当众朗读,必须深刻反思,诚挚真切!”

  张爱兰看着何辞,她哆嗦了一下身子,三千字的检讨,怕是要把她写死了。

  “何主任,这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不想回家停职反省!”

  何辞敲了敲柜台:“不想停职反省?”

  “行,那你马上给潘杰同志道歉!”

  “立马道歉,可以不停职,但是三千字的检讨,一个字不能少!”

  张爱兰心里要把潘杰碎尸万段!

  三千字的检讨,她写三百字都费劲……

  可停职反省一个礼拜,这事很快就得传遍全村,那更丢人,简直要了她的命。

  张爱兰两只手攥紧,看着潘杰,沉思了良久,才低下头。

  “对不起,潘杰,是我错了。”

  “希望你能原谅我!”

  张爱兰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她弯下腰,生怕被人看见。

  潘杰轻笑一声:“太客气了,张爱兰同学,上学时候,咱们俩还是前后桌呢,你这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好像我欺负你是的。”

  “我就是来买个东西,你也就是个卖东西的……”

  “咱们钱货两讫,互不为难,这才是最好的,你说是吧?”

  “这样,我要三斤五花肉,五袋方便面,二斤鸡蛋,一瓶午餐肉罐头,两根火腿肠,你帮我拿过来,然后算算钱吧。”

  张爱兰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有何辞在这,她哪敢拒绝,要是换做平常,其他人这么使唤她,她早就让人滚出去了。

  但这会,张爱兰先捡了一块五花肉,又拿上方便面,火腿肠,还有二斤鸡蛋,然后一言不发,消消停停的回到了柜台后面。

  “一共八块四毛钱……”

  潘杰给了她十块钱,又顺手把副食品和肉票给了她,拿过找的钱,乐呵呵的看向身旁的何辞。

  “何主任,那我就先回家了。”

  “你放心,两天之内,那批鲮鱼,我肯定给你送过来。”

  何辞点了点头,却丝毫没把潘杰捞鱼的事当回事,只惦记着潘杰兜里的那五十块钱。

  一直到潘杰走了,何辞脸上的笑容,才消失不见。

  他看了一眼张爱兰:“检讨不用写了,以后眼睛放亮点,别黄昌明说什么话你都听,你的工资是供销社开的,也不是他村部开的。”

  张爱兰听见这话,顿时明白过来,这是犯了何辞的忌讳,不听直系领导的,听外面领导的,她不被骂才怪了。

  “何主任,刚才潘杰说的,鲮鱼的事情,难不成是上面要的那批鲮鱼?”

  何辞瞪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少瞎打听!”

  “上好你的班,卖好你的货。”

  张爱兰赶紧闭上了嘴,低下头,一直到何辞走了,她才坐了下来,可想起刚刚她给潘杰道歉,卑躬屈膝的模样,越想越气。

  她把报纸叠了几叠,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就潘杰这种**不是的东西,还能替供销社去捞鲮鱼了?

  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欺负。

  再过几天,等潘杰捞不上来鱼,她肯定要好好出了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