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辞阴沉着脸,走到群众商店门外,他刚跟潘杰说,要请萧婉君过来卖鱼,结果底下的这群售货员,就当众刁难萧婉君和潘燕燕。

  他是刚上任不久,可就算上任一天,那也是镇供销社的副主任,群众商店的负责人。

  他来这的第一天,就告诉这些售货员,他来了,以前的规矩要改一改了,最起码要保证群众商店能正常经营!

  结果呢?

  这群**,还踏马不管不顾,照搬从前!

  卖鱼的售货员,看见何辞,吸了口气:“何主任,不是我态度不好,是她带着孩子,把鱼戳死了,咱们这都是公家的财产,她捅死了,肯定得买走啊!”

  “要不然,这不是给公家造成损失了吗……”

  “我不让她掏钱,您回头让我赔钱,我可没钱赔。”

  说话的女售货员,翻翻着白眼,别看何辞是主任,她只是个售货员,但只要她不想往上爬,主任又能怎么样?

  他还能把自己开除了不成?

  何辞咬紧牙关:“戳死了鱼,买鱼可以,可你狮子大开口,要八毛钱一斤,咱们这鱼往外卖多少钱,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卖鱼的售货员低下头,可是口服心不服。

  “那我不也是想给公家多赚点钱,这卖了钱,也不揣进我自己兜里,你这不是打消我们生产积极性吗!”

  何辞抬起手,指着卖鱼的售货员,他张开嘴,一肚子要骂人的话,可硬是一句都说不出来,这踏马都什么歪理!

  他说一句话,下面人有二百句话等着。

  主打的一个油盐不进!

  何辞正要发火,站在他身旁的潘杰,拦住了他,笑呵呵的朝着售货员走了过去。

  “戳死鱼的是我闺女,和你说话的是我老婆,我们都是东港村的,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别跟我们一般计较!”

  售货员见潘杰服了软,顿时仰起头。

  “是你老婆和闺女啊,要我说,你早出来,把这鱼买走,这事也就算了!”

  “你还让我挨何主任一顿骂!”

  “行了,这条鱼,三毛钱一斤卖给你,你给一块钱算了。”

  “这是看在何主任面子上,我给何主任面子,不跟你们一般计较!”

  潘杰背着手,瞧着卖鱼的女售货员,身后的一个大鱼池子。

  说是鱼池子,其实就是一个铁皮焊出来的四方槽子,旁边放着简易的打氧机,里面差不多几十条鱼,一半都翻了白。

  梧桐镇四季温暖,给点氧气,鱼就能活,但要是到了北方,一到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水槽子结冰,卖鱼的还得在下面支个炉子。

  “别着急……”

  “来都来了,就当是支持群众商店的生意了。”

  “你这水槽里,有多少鱼啊?”

  潘杰看向女售货员。

  女售货员瞥了一眼:“四五十条吧,怎么了,你全要了啊?”

  潘杰轻笑一声:“三毛钱一斤,我全要了,这每一条鱼,你先捞出来,清洗干净,然后给我去腮,去鳞,去内脏,只留下鱼胶和鱼籽。”

  “十条鱼去主刺,切成长条。”

  “十条鱼去剁掉鱼头,切成三厘米的小块。”

  “十条鱼,改十字花刀,鱼肉连在鱼骨身上,不能切断。”

  “最后十条鱼,沿脊骨两侧下刀,鱼肉与鱼骨分离,不能浪费一丝鱼肉!”

  女售货员站在水槽子旁边,看着潘杰,张开嘴,呆呆愣愣了半天,别说动手完成,就是潘杰说让她干什么,再复述一遍,她都做不到了。

  “不,不是,你这不是折腾人吗?”

  潘杰笑了笑:“这怎么能是折腾人呢,我支持你们群众商店生意,外面卖两毛钱一斤的鱼,我在你这花三毛钱买!”

  “你想要好好表现,为供销社创收,那面对这么大一单生意,肯定不会拒绝,是不是?”

  “何主任在这看着呢,现在不就是检验你们工作态度的时候吗?”

  “你也可以不做,那我看,这卖鱼的位置,可能不适合你,毕竟去了别家商店,可没人会放着这么大的生意不做!”

  几十条鱼,一条三斤,他把这些鱼包圆,得花将近五十块钱。

  都够镇上的职工家庭,两口子赚上一个月了。

  卖鱼的女售货员,看了看潘杰,又看了看潘杰身后的萧婉君和潘燕燕,最后一眼,看向了何辞。

  何辞背着手,轻咳了一声:“我知道大家都想为群众商店奉献,今天这么大的生意上门,肯定没有拒绝的道理。”

  “就按照潘杰说的,把鱼处理好,分装好。”

  “我今天下午清闲,就在这看着,看着你们把这五十条鱼,都处理到位!”

  “群众商店的名声,也该改一改了!”

  何辞早就看不惯这群自由散漫的售货员,之前苦于没机会整治,现在潘杰掏钱,让他找到借题发挥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卖鱼的女售货员,看向身后的几名售货员。

  几个人见苗头不对,立马就回了里面,五十条鱼,这么处理,那得费多大功夫?

  站着也是领工资,处理鱼也是那些钱,况且外面卖鱼的摊位,也不是归他们负责的。

  不一会,几个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门口卖鱼的女售货员,她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红,可再看向何辞,也知道,这根本没法拒绝。

  卖鱼是她的工作,她撂挑子跑了,何辞直接能让她滚蛋回家。

  女售货员戴上手套,看着一池子的鱼,拿起一条,把鱼扔在地上摔晕过去。

  然后开膛破肚,开始刮起鱼鳞,最后扣掉鱼鳃。

  一条还好,两条,她也尚且能够应付。

  可等到十条的时候,她手就已经开始打颤了,平常有人来买鱼,那都是拿回家去处理。

  想让她刮鳞,去内脏,她不破口大骂一顿就算了,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她一股脑的把鱼肚子里的肠子掏出来,扔到一旁,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了下来。

  站在萧婉君身后的潘燕燕,看了一眼。

  “妈妈,这个阿姨为什么哭啊?”

  “她刚刚骂你,你都没有哭……”

  “这个阿姨没有你坚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