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郁闷地想着“这**都什么人啊,仗还没开始打就想着砍队友”,回了一句:“没有。”

  然后那个年轻人露出几分失落的神色。

  他吐槽道:“你还失望上了,你还失望上了?咋的你还想进去给人逮出来?”

  江时抖了抖身上的灰尘,随后浑身轻松地站起身来,剧院坍塌后到处都是四溢的尘埃,遮天蔽日挡住了光线。

  没有光照射到的地方,两面镜子的反射被中断,镜仙的权能被很大程度地限制住了。换句话说就是信号不怎么好,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好在千面鬼的链接没断,还能顺着网线找过去。他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在马成目瞪口呆的视线中,“嗖”地一声跳进了因为地震倾斜的走廊。

  “喂!没命令你别乱跑啊!会死人的!”马成立刻俯身趴到洞口,瞪大眼睛看向里面黑洞洞的深渊。

  只见一道人影朝着深处高速滑行着,身后扬起一道尘埃。

  江时就像滑雪那样在走廊里飞驰,他伸出右手“轰”地一声砸进地板,五根手指就像铁杵一样在瓷砖上摩擦,控制身体速度的同时留下深深的白色抓痕。

  马成整个人都看呆了,要知道由于塌陷的原因,这条走廊在他逃出来之后,就已经倾斜成了逼近于垂直的峭壁,他都不敢往出口靠近。

  这家伙就这么空着手跳进去了?

  他甚至还游刃有余地空闲出一只手,回头比了一个“回见”。

  现在的年轻人打工这么卖力,都要钱不要命的吗?

  下一刻,马成的视线被一阵阵扬起的尘埃阻隔,等到他恢复视野的时候,那道人影已经坠入深渊消失不见。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说道:“紧急情况,有个实习的跳进去了,需要搜救的人员增加一位。”

  对面联络员也惊呆了。

  十几号人救都救不过来。

  不是,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往里面送的!

  接线员稍微愣了一愣,立刻在电脑上“劈里啪啦”地录入信息,回复道:“好的,描述一下失踪人员特征。”

  “白衬衫,没系领结,黑色运动长裤,”他想了一想,突然反应过来,“甚至没带工作证!”

  电话对面忙碌地比对着,结果过了一会儿,敲键盘的声音停止了。

  “是不是眼睛特别黑,虹膜的纹路还是扩散状的?”接线员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

  马成回忆了片刻,他倒是没关注这家伙的眼睛:“……好像是。”

  “好了,你回来吧。”

  “怎么,掉进去必死无疑说是?”

  电话对面无奈地说:“你不用操心了,那个是我们的增援,虽然看着很不正经就是了。”

  马成深吸了一口气,心下大惊,手指尖夹着的烟头差点掉在地上,他心有余悸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对方没有返回来偷听,压低声音说:

  “是哪位?”

  “镜中仙。”

  马成立刻闭了嘴,嘴唇像心脏病人那样乌黑乌黑的,他回忆起自己刚才一副教训新人的语气,也不知道得罪人没,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现在他突然感觉跟这人的风评相比,邪术士似乎都变得眉清目秀了不少。

  ……

  另一边,掉进地坑中的宋东阳悠悠转醒。

  感觉到手部传来剧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浑身散架了一样,不停地眨动着眼睛,眼角的灰尘随着眼泪流了出来。

  刚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眼泪汪汪的十几岁的小孩,左手边滚落着手电筒,右手正拿着一块大石头,就势要砸他的手。

  宋东阳反应迅速,下意识地往后缩回了手,石头“咣当”一声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击中攀岩般沉闷的声音。

  “你干什么!”他一把夺过来初中生手里的石头,愤怒地质问道,瞪着的眼睛里泛出鲜红的血丝。

  林乐童拿着手电筒照着他,仿佛面对着一个恶鬼一样,满脸悲愤地扒起裤管:“我还问你干什么呢,掉下来就一直死死抓着我的腿,你看都掐红了。”

  宋东阳没戴眼镜视力不好,加上地底光线极差,凑近一点才看清楚,这人苍白的脚踝上一道乌青发紫的手印,看着像是他抓出来的。

  看见对方定睛地看自己的腿,小屁孩浑身恶寒地放下裤脚,哭喊起来:“老子才十四岁啊!你个流氓!**!基佬!恋童癖!”

  无缘无故被安上一堆骂名,宋东阳不爽地冷笑一声:“**,也不看看自己有几分姿色,老子喜欢我那个**室友都不会喜欢你这个鼻涕虫。更何况老子还是个直的。”

  说完他拍拍**站起身,活像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随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抢走小孩哥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周围并没有其他活物,他们身处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附近有一些染血的铁钩子和锁链,从房间上空看过去就像身处水泥铸造的牢笼。

  然而奇怪的是,随着梨园的塌陷,木质地板应该也跟着掉了下来才对,周围理论上会散落不少建筑物的残渣。

  可是水泥地面上很平整,除去一些灰尘和旁边的小孩抓着的石头,他并没有在附近发现什么倒塌的痕迹。

  这个房间甚至都没有进出的门。

  听到这句话,林乐童又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

  “算命的说我还没长开,等老子十八岁长开了,说不上闭月羞花,好歹也是个蒲柳之姿。”他一边用尽肚子里的墨水反驳,一边从背包里又掏出一根手电,打开后站起身也搜寻起出口。

  虽然还是个新人,但是林乐童受到过相关的训练,加上本身也有契约鬼,见识过不少灵异事件,所以并没有过于慌张。

  手电筒的灯光晃过一圈后,他现在感觉情况非常不妙。

  两个人都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按理说头顶的天花板是开口的,正常的路线是顺着墙壁爬上去逃生。

  可是他用手电筒往上一照,只看到和地面相同的黑压压的天花板。

  他们被困死在一个水泥铸造的,密封的盒子内。

  而盒子的周围,还散落着一些染着新鲜血液的刑具,尖锐的发亮的钩子,以及粘连着人类皮下组织的锁链。

  这不是个好的预兆。

  说明这里不久前有人,或者有“鬼”进来过。

  林乐童明白自己掉进鬼打墙了,现在的问题是,很可能没有出口,而那个把他拉进来的年轻人还在胆战心惊地搜寻着不存在的门。

  他的鬼强化了夜间的视力,所以即使不需要光照,他也能清晰地看见周围的情况,他比宋东阳先一步发现这个房间已经被堵死。

  随着灯光照过墙角,他敏锐地观察到一点不同。

  在这深黑的牢房里,一副白色的对联竟然整整齐齐地贴在墙壁上。

  是的,这面墙没有门,但是墙上却贴了对联。

  林乐童小心地靠近这面墙,抬起头认真地辨别着字迹。

  两边写着什么已经模糊不清了,像是被液体打湿过,经历了风吹日晒后失去字迹。

  唯有横联写着的四个字,依然依稀辨别得出来。

  “生旦净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