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看透了路数

  沈余萝也不着急,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顾煜霆背篓的边缘,不疾不徐地抛出了一个惊雷。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有千斤重,狠狠砸在几人心上。

  “她玩一出‘不想活了’的戏码。”

  “比如,寻个短见,自个杀什么的……”

  “然后再被人‘恰好’救下来。”

  “到时候,你们看着一个差点连命都没了的人,哭得撕心裂肺,是不是就会觉得,她之前的那些错,也罪不至此了?”

  “是不是……也就心软,原谅她了?”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张月梅、王强几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底。

  他们顺着沈余萝的思路想下去,只觉得后背的寒毛一根根全都竖了起来!

  “嘶——”

  王强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沈余萝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嘴角的弧度越发意味深长。

  她像是嫌这剂猛药还不够,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刀。

  “你们再想想。”

  “如果,她不是平白无故地自杀,而是‘假装’被那几个泼皮无赖给逼得走投无路,才去寻的死呢?”

  “那结果会怎么样?”

  “村里的干部,大队的干部,肯定要因为管教不力,被上头狠狠地骂一顿!”

  “那几个泼皮,经此一事,也绝对不敢再来纠缠她!”

  “村干部被骂了,心里窝着火,肯定要把气撒在那些爱嚼舌根的村民身上!”

  “到时候,风向一转,她沈余芯就从一个人人喊打的‘破鞋’,摇身一变,成了被流言蜚语和流氓恶霸逼到绝路的刚烈女子!”

  “你们说,她这一招釜底抽薪,是不是就美美地把自己给洗白了?”

  一连串的话,如同连珠炮一般,炸得几个知青脑袋嗡嗡作响!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些可能……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被沈余萝这么一剖析,他们才惊觉,这可能性,高得吓人!

  简直就是沈余芯会干出来的事!

  那个李莉最先反应过来,急得脸都白了。

  “那……那可怎么办?”

  “沈同志,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得逞吧!”

  “要不,咱们从现在开始,就时时刻刻盯着她?”

  沈余萝闻言,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

  “你们有几双眼睛?还能二十四个小时不合眼地盯着她?”

  “再说了,你们自己的活儿不干了?工分不挣了?”

  一句话,就问得李莉哑口无言。

  沈余萝看着他们六神无主的样子,终于不再卖关子。

  她眼帘微垂,语气笃定得仿佛已经亲眼看见了未来。

  “其实,我大概都猜到她要干什么了。”

  几个知青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她的脸上!

  只听她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们可能不知道,沈余芯从小在南方水乡长大,水性,相当不错。”

  “如果她真的要玩自杀的把戏,又不想真的死掉……”

  “那么,选择跳河,对她来说,是最安全,也是最逼真的选择。”

  “所以,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看见她,一个人,往白水河的方向跑。”

  “那就八九不离十,是她的大戏……要开场了。”

  沈余萝的话音落下,那个卖草鞋的摊子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水河”三个字,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几个知青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如出一辙的惊恐。

  王强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轻蔑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半天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这也太毒了吧?”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为了洗白自己,连这种招数都想得出来?”

  张月梅更是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现在才明白,她们以为沈余芯只是爱装可怜、耍心机,可跟沈余萝口中的这个计划比起来,那些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看着他们一个个吓得不轻的样子,沈余萝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像是风吹过树叶,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慢悠悠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通透。

  “我跟她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五年多。”

  “她撅个屁股,我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

  这句粗俗却又无比精准的话,让几个知青彻底没了声。

  他们看着沈余萝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心虚、尴尬,彻底转变成了敬畏和信服。

  李莉最先反应过来,她往前凑了一步,语气急切又讨好。

  “沈同志!你放心!”

  她拍着胸脯,像是在表忠心。

  “我们都听你的!就按你说的办!”

  “只要看到她往河边跑,我们绝对不会让她得逞的!”

  沈余萝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那股子运筹帷幄的锐利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带着几分悲悯的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

  “唉……”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跟她过不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忧虑。

  “我就是怕啊……怕她这戏没演好,把自己给玩砸了。”

  “万一她跳下去,脚抽筋了,或者被水草缠住了,一口气没上来……”

  “那可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她说到这里,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语气里满是身为姐姐的痛心。

  “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堂妹,是我沈家的人。”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吧?”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几个知青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原本只觉得这位沈同志聪明、厉害,看人看得透彻。

  可现在,他们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位沈同志,心肠也太好了吧!

  简直就是活菩萨!

  再想想那个自私自利,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沈余芯,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几人看着沈余萝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感动与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