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疯狂计算,大脑高速运转。

  每一步棋,她都要在脑海中,推演几十种甚至上百种变化。

  她太想赢了,太怕输了。

  这种巨大的压力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她的对手是林沧海。

  在“计算”这个领域,他是神。

  念念的所有挣扎都无济于事。

  半个小时后。

  念念看着棋盘上自己那条被屠杀的大龙,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白子。

  “我……我输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林沧海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不甘的小脸,心里叹了口气。

  多像啊,多像当年那个输了棋三天不吃饭的自己。

  他想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因为他自己都还没走出这个怪圈。

  就在这时。

  念念突然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陈宇,她带着哭腔问道:

  “爸爸!我明明每一步都算了很多遍!为什么还是会输?”

  “是不是……是不是我算得还不够多?我是不是比别人更笨?”

  这个问题,刺痛了在场三个成年人的心。

  江芷云的心疼,赵铭泽的无奈,和林沧海的感同身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宇的身上,看他如何回答这个终极问题。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儿子抱了起来,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走到棋盘边。

  他没有去复盘棋局,而是笑着对林沧海说:“林老,辛苦了。”“晚辈斗胆,也想陪您下一盘。”

  “就当给您换换脑子。”

  林沧海微微一怔。

  他看了一眼陈宇。

  眼前的男人气质温润如玉,双手却因为常年劳作带着一层薄茧。

  这是一双会拿锄头、会揉面、会做木工的手。

  这样一双手,能下出什么样的棋?

  林沧海的心里,没抱太大希望。

  他见过的所谓的“民间高手”太多了,大多是野路子,不堪一击。

  他甚至觉得,陈宇更多的是为了在女儿面前挽回一点“父亲的颜面”。

  换言之,这是一种笨拙的爱护。

  林沧海心里甚至闪过一丝轻视。

  你在你的田里是王,但在我的棋盘上,你只是一个门外汉。

  不过,他没有拒绝。

  他也确实想换换脑子。

  “好。”

  他点了点头,重新打起了精神。

  一旁的赵铭泽则为陈宇捏了一把汗。

  陈老弟啊陈老弟,你这可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林老的棋可是能把人杀到怀疑人生的!

  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江芷云也有些担心。

  她知道丈夫会下棋,但他的对手可是林沧海啊!

  只有念念止住了抽泣。

  她睁大了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爸爸。

  她也想知道,爸爸的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新的对局开始。

  这一次,陈宇执黑先行。

  他的第一手棋落下,天元,棋盘的正中心。

  林沧海的眉头皱了一下。

  “天元”在职业棋手看来是典型的“素人手”,效率极低,是初学者才会下的地方。

  开局就自损一角。

  林沧海心中那丝轻视更浓了。

  果然是门外汉。

  他不动声色地在“星位”落下一子,静待其变。

  接下来,陈宇的棋更是让林沧海大开眼界。

  他的棋子落得随心所欲,毫无章法。

  既不遵守现代定式,也不遵循古典的华夏流、宇宙流。

  东一颗,西一颗,棋形松散、破碎,处处都是断点和“薄味”。

  在林沧海这种逻辑严密的国手看来,这根本就不是在下棋,这简直就是在胡闹!

  是不折不扣的臭棋!

  布局仅仅三十手。

  林沧海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巨大的“实地”优势。

  他甚至有些意兴阑珊。

  这太没有挑战性了。

  他已经开始思考,待会儿该如何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对局。

  而陈宇依旧不紧不慢地落着子。

  陈宇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一眼正在努力爬向妈妈的小陈凡,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种极度的松弛感,和棋盘上那岌岌可危的局面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反差,让一旁观战的林沧海都感到一丝火大。

  这是对我的不尊重!

  他决定,速战速决!

  他开始调动自己的主力部队,准备对陈宇的“中腹”发起总攻!

  然而,当他的棋子杀入陈宇那片看似“荒芜”的地带时,他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中盘厮杀开始。

  林沧海调集重兵,直插陈宇的中腹大阵。

  他的计划很清晰,利用自己局部强大的计算力和厚实的根基,一举击溃陈宇那松散的防线。

  然后,他会鲸吞他中腹的“潜力”,从而奠定胜局。

  然而,棋局的走向,超出了他的预料。

  陈宇的应对,依旧是那么不合常理。

  他不跟你正面硬刚,也不跟你计算官子得失。

  你打我一拳,我不躲也不还手,只是在你旁边再放一颗子。

  在林沧海看来,这些都是“缓手”“俗手”“废棋”。

  但是下着下着,林沧海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他惊恐地发现,陈宇之前那些被他视为“臭棋”的、散落在棋盘各处的“闲子”,彼此竟然产生了遥远的呼应。

  它们看似孤立,实则气脉相连。

  它们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势”。

  这股“势”将他那支深入腹地的“孤军”给温柔地笼罩了进去。

  林沧海心中警铃大作。

  他开始催动自己那沉寂已久的恐怖算力,他想为自己的大龙找到一条活路。

  但是他绝望地发现,无论他往哪里冲,都冲不出去。

  往东,有一颗看似随手放置的黑子在等着他。

  往西,有两颗遥相呼应的黑子封住了他的去路。

  他可以吃掉对方一两颗子,但是对方毫不在意。

  陈宇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屠龙。

  他只是在不停地加厚自己的包围圈,他在温柔地压缩你的生存空间,他在一点一点地抽干你周围的空气。

  林沧海感到窒息。

  这种感觉,比被对手用凌厉的手段直接屠龙,要恐怖一百倍!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一旁的赵铭泽和江芷云已经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