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雁门关外。

  “呜——呜——”

  “噗嗤!”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了旁边拓跋宏一脸。

  “退?谁敢退?!”

  “长生天在看着我们!大草原的勇士没有逃兵!再敢后退半步,这就是下场!”

  这动静给旁边的拓跋宏吓了一跳,老东西,你是真杀啊!尔姆婢的!

  但他又看了看拓跋焘那双要吃人的眼睛,拓跋宏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去,举起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勇士们!为了大汗!为了雪耻!冲啊!”

  “杀!”

  被督战队逼得没有退路的北狄士兵,再次向着雁门关冲去。

  这一次,他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

  有人身中数箭,依然死死抓着云梯不放;有人被滚石砸断了腿,还在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甚至有人顶着盾牌,硬是接着金汁去登城楼。

  城墙之上。

  太守马忠手里拎着横刀,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尼玛……”

  马忠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对副将喊道:“这帮蛮子今儿早上吃啥了?吃药了吗?怎么一个个跟发了情似的,不要命地往上怼?”

  副将也是一脸懵逼,一边指挥士卒往下扔滚木垒石,一边大喊:“将军!我看他们不是吃了药,是被那老太监逼疯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给老子顶住!”马忠一脚踹翻一个刚刚露头的北狄兵,“金汁呢?给老子浇!烫死这帮狗日的!”

  “将军……没……没了!”

  负责熬煮金汁的校尉柱子苦着脸跑过来,“城里的粪坑都掏空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马忠:“……”

  这就很尴尬了。

  “那惊雷呢?手榴弹呢?给老子扔啊!”马忠又吼道。

  柱子:“将军,您忘了吗?昨天您说要给那拓跋宏来个大的,一口气扔了二百多箱!再加上今儿早上的消耗……库房里现在比我的脸都干净!”

  “他娘的!空了?”

  马忠转过身,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指着柱子的鼻子就开始喷:“柱子,你个败家玩意儿!日子不过了?那是几百多箱惊雷!昨儿个还在,今儿个就没了?你小子他妈是不是把那玩意儿当炮仗听响儿玩了?怎么不省着点用!”

  这个叫柱子的校尉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硝烟熏的。听到这话,他把手里的断刀往地上一杵,脖子一梗,那股子委屈劲儿直冲脑门。

  “将军,做人得凭良心!这屎盆子您可别往我脑袋上扣!”

  “嘿!你还敢顶嘴?”马忠气乐了,撸起袖子就要打人。

  “我顶嘴?”柱子也是急眼了,“您自个儿问问大家伙!昨天是谁在城头上跳脚骂娘?是谁喊得最凶?”

  柱子根本不给马忠反应的机会,学着马忠那破锣嗓子,绘声绘色地吼道:“‘柱子!你他娘的眼瞎了吗?没看到云梯下面那块人多?往那扔!给老子往死里炸!”

  ’‘还有那金汁,别他娘的用勺子泼,给老子用桶倒!烫死抽死恶心死这帮狗日的!’”

  柱子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我当时心疼东西,手稍微慢了点,您上去就是一脚,那时候您威风凛凛,说全给老子招呼上去,这会儿箱子底儿都刮干净了,您又赖我不省着过日子?”

  此话一出,城墙上的空气,就这么尴尬了。

  马忠张了张嘴,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挠了挠头,又摸了摸鼻子,那股子刚才还要吃人的气势,瞬间瘪了一半。

  “咳……”马忠干咳一声,眼神飘忽,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老子……昨天喊那么大声吗?”

  “比这还大。”旁边的副将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行了行了!翻旧账有意思吗?”

  “没了就没了!老子就是不想让这帮蛮子好过!传令下去,石头、木头,只要是硬的,都给老子往下砸!东西没了,咱们还有牙!咬也得把这帮孙子咬死在城墙下面!”

  诶,

  没了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光靠这些东西,面对这二十万发了疯的北狄蛮子,这仗难打了。

  “草!”

  惨烈的白刃战,在城头爆发。

  鲜血染红了灰色的水泥砖,尸体像下饺子一样往城下掉。

  整整一个上午。

  雁门关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北狄人发起了整整十次冲锋,每一次都被雁门守军硬生生顶了回去。

  直到日上三竿,拓跋焘看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终于也有些肉疼了,阴沉着脸下达了暂停进攻的命令。

  北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和仍在燃烧的云梯。

  城墙上,马忠一屁股瘫坐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的铁甲已经被砍得稀烂,脸上全是黑红的血痂。

  “清点……伤亡……”马忠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半晌后,副将红着眼眶走了过来。

  “将军,折损……三千余人。重伤八百。”

  马忠的手抖了一下。

  仅仅一个上午,就没了三千兄弟。

  这要是照这个打法,别说坚守半个月,就是七天都不好说啊!

  ……

  东线,云中郡。

  相比于雁门关的僵持与惨烈,这里的战事结束得更快,也更让人绝望。

  城门洞开。

  入城的齐军纪律严明得可怕,甚至连路边的摊位都没有碰一下。

  郡守府内,火光冲天。

  齐国上将乐易站在府门外,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火光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个身穿大周官袍的身影,端坐在大堂正中,岿然不动。

  那是云中郡守,陈哲远。

  城破之时,他遣散了家眷,独自一人坐在公堂之上,点燃了四周的帷幔。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是个……硬骨头。”

  “将军。”

  一名偏将快步走来,

  “火势太大,救不下来了。”

  乐易摆了摆手:“不必救了。传令下去,待火熄灭后,收敛陈郡守遗骨,以上卿之礼,厚葬于城郊。立碑,刻字:忠烈陈公哲远之墓。”

  “是!”

  偏将领命而去。

  乐易转过身,目光投向西方。

  他虽轻易拿下了云中,但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陈哲远虽烈,却非将才。”

  乐易背负双手,脑子里不断盘算着。

  “大周的主力,应该快到了。”

  “会是谁呢?”

  “赵枭?”

  “赵昭?”

  “亦或是楚峰?”

  乐易的眉头微微皱起,最后,一个年轻的面孔浮现在他脑海中。

  赵奕。

  “若是他亲临……”乐易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那这一仗,就有意思了。”

  他并不怕硬碰硬,齐军步卒天下无双。他怕的是那些不讲武德的阴招。

  “苏芩啊苏芩。”

  “你可千万别掉链子。若是你能直插洛阳腹地,我这里便是稳如泰山。若是你那边败了……”

  乐易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传令全军!入城休整!修缮城防!”

  ……

  南境,大江之上,波涛汹涌。

  赤壁矶。

  连绵的营寨盘踞在江南,旌旗蔽日,那是吴国与南越的二十五万联军。

  而在江北岸的黄州、蒲圻一带,同样营寨林立。

  大周幽王武潇,那个平时看起来有些老不正经,实则一肚子坏水的老王爷,正率领着拼凑起来的二十万大军,与联军隔江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