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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权点点头:“那一起去。”

  晚上八点,西山疗养院。

  二楼最大的房间里,浴桶已经摆好,热气腾腾的水面上漂着一层草药。

  整个房间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像是走进了深山老林里的采药人小屋。

  秦念被护士抬进浴桶,靠在桶壁上。秦念瘦得皮包骨头,泡在药水里,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枯叶。

  江权从箱子里取出银针,一排排铺开。一共三十六根,长短粗细各不相同。

  “药都煎好了吗?”

  秦培元点头:“按照你说的,三碗煎成一碗,已经凉好了。”

  江权接过药碗,捏开秦念的嘴,一点点灌进去。秦念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

  “接下来是针灸。”江权看向秦培元和周简薇,“你们可以留下,但是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出声,不能碰我,更不能碰秦念。

  记住了?”

  两人重重点头。

  江权深吸一口气,捻起第一根银针,刺入秦念头顶的百会穴。

  第二针,扎在风池穴。

  第三针,扎在大椎穴。

  第四针,扎在命门穴。

  江权一针一针落下,速度不快,但手法极稳。每一针入穴,江权都会轻轻捻动,接着停留片刻。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度,只有江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三十六针,江权足足用了四十分钟才扎完。

  最后一针落下,秦念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开始了。”江权低声说。

  秦念的脸色开始变红,接着又变成紫红。秦念的身体在浴桶里扭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显然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秦培元想上前,被周简薇一把拉住。周简薇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啊——”

  秦念终于叫出声来,声音凄厉,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秦念的皮肤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混入药水中,原本褐色的药汤慢慢变黑,颜色越来越深。

  秦培元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江权站在浴桶边,一只手按在秦念头顶,闭着眼睛。江权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能清晰看见背部肌肉的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浴桶里的水已经完全变成墨汁一样的黑色,还散发着刺鼻的恶臭。秦念的叫声渐渐弱下去,慢慢变成呻吟,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秦培元脸色煞白,急声喊:“念念?念念!”

  江权睁开眼,松开按在秦念头顶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江权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像是刚大病一场。

  “把她捞出来,换清水。”

  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把秦念抬出浴桶,秦念的皮肤上布满黑色的纹路,像是被墨汁浸透的宣纸。护士们将秦念放入另一个装满清水的浴桶,黑色纹路慢慢从皮肤上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肤,白皙又细腻,像婴儿的皮肤一样。

  秦培元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简薇也跟着愣住了。

  秦念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秦念先看着天花板,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秦培元身上。

  “爸……”

  声音很轻,像蚊子叫,但秦培元听得清清楚楚。秦培元立刻扑过去,抱住女儿,老泪纵横。

  “念念!念念!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秦念虚弱地笑了笑:“我好饿……”

  护士们赶紧去准备流食。秦培元擦着眼泪,回头想找江权,却发现江权已经走到了门口。

  “江大夫!”

  江权摆摆手,没有回头:“后续调养,按我开的方子来。

  一个月内,别让她劳累,也别让她操心。还有,一定要查清楚是谁给秦念下的毒。”

  江权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周简薇立刻追出去,在楼梯口追上了江权。

  “江权!”

  江权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周简薇。

  周简薇走到江权面前,看着江权苍白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擦去江权额头的汗珠。

  “你没事吧?”

  江权摇摇头:“只是耗了点内气,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周简薇看着江权,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扬起:“你真厉害。”

  江权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下楼,夜风吹来,带着山里的草木清香。

  “你说,谁会害秦念啊?”

  江权看着远处的灯火,沉默了片刻才说:“能下毒这么久还不被发现,肯定是秦念身边最亲近的人。

  你们去查查那个新来的助理,还有公司里最近得到好处的人,这些人都有嫌疑。”

  周简薇点点头:“我明天就把这话告诉秦叔叔。”

  两人上了车,周简薇发动引擎,忽然开口:“谢谢你。”

  江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也谢谢你救了秦念。

  还谢谢你,愿意让我一直陪着你。”周简薇的声音很轻。

  江权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车子驶下山,融进京城的万家灯火里。

  第二天一早,江权的诊所又热闹起来。

  李泽带着李镇山准时出现在诊所门口。三天前江权开的药已经吃完,李镇山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走路不用拄拐杖了,脸色也红润了些。

  “江大夫,你真是神了!”李镇山一进门就拱手道谢,“那药吃完,我这两天晚上能睡四个小时了,凌晨虽然还是会醒,但是不像以前那样心慌了。”

  江权点点头,示意李镇山坐下,又伸手给李镇山搭了搭脉。

  “淤堵化开了一些,但还不够。从今天开始,配合针灸治疗。”

  江权取出银针,让李镇山趴在诊床上,随即开始施针。这次扎的是背部的穴位,从大椎穴一路往下,直到腰阳关穴。

  李建国和李建军都来了,站在一旁看着。李建军的眼神依然带着审视,但没再说出什么不逊的话。

  三十分钟后,江权收针。李镇山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满是惊讶。

  “后背热乎乎的,就像有个暖水袋揣在里面一样,多少年没这么舒服过了!”

  江权一边洗手一边说:“每周来扎三次针,一个月后身体里的淤堵能化开七八成。

  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少操心,少动怒,多休息,这样恢复得才快。”

  李镇山叹了口气:“江大夫,你上次说我这病是心病,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说得太对了,我这个病,一半都是操心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