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首先闻到的是浓烈的腥臭味。

  然后看到的是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的周安邦,以及床上那触目惊心的黑汗污渍。

  “爸!”

  周正扑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感觉那原本冰凉的手,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周市长,周老的生命体征……稳住了!

  而且有好转迹象!”

  孙医生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虽然不明白原理,但仪器数据和病人状态不会骗人!

  李婉捂住嘴,喜极而泣。

  其他亲属和疗养院领导也满脸不可思议,看着江权的眼神彻底变了。

  周正转过身,对着江权,深深鞠了一躬,久久不起。

  “江先生……大恩不言谢!”

  江权扶起他,神色依旧平静:“第一天过了,还有两天。

  别高兴太早。

  找个房间,我要休息。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江权提着箱子,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跟着护士去了安排好的房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激动与喧嚣。

  江权盘膝坐下,调息恢复。

  江权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安邦的生机比想象中还要微弱,三天的治疗绝不轻松。

  而且,刚才施针引动药力时,江权隐隐感觉到,周安邦体内除了疾病和衰老,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气”的痕迹。

  不像是自然病症,倒像是……某种极为阴损的暗伤或毒素残留,年代久远,几乎与身体组织长在了一起。

  这是意外发现。

  周安邦的病,或许并不简单。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先把周安邦从鬼门关拉回来再说。

  窗外,夜色深沉。

  东湖疗养院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而关于一位年轻神医,在周老病榻前施展神乎其技、起死回生的消息,开始在这座江南重镇的某个极小的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

  比京城更远的地方,某些黑暗中闪烁的屏幕上,“博士”看着刚刚收到的、关于东湖疗养院出现异常生物能量波动的警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目标出现在苏南……周安邦?”

  他低语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动资源,严密监控东湖疗养院。

  分析能量波动特征。

  或许……这是我们更深入了解‘S-01’的绝佳机会。”

  苏南东湖疗养院的三天,对周家人来说,漫长如三个世纪。

  第一天治疗后的短暂平稳,并未持续太久。

  入夜后,周安邦的情况出现了反复,体温异常波动,监护仪器不时发出警报,让守在外面的周正等人心悬到嗓子眼。

  孙医生和疗养院的专家们急得团团转,几次想敲门请示,都被守在门外的秦家队员面无表情地拦下。

  “江先生吩咐,治疗期间,天塌下来也别打扰他。”

  周正咬着牙,压下冲进去的冲动,选择相信。

  或者说,周正别无选择。

  直到第二天清晨,江权才再次走出房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权简单询问了夜里的情况,然后一言不发地再次走进周安邦的卧室,开始了第二天的治疗。

  这一次,治疗时间更长,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

  房间里传出的动静比第一天更大,周安邦痛苦的呻吟即便隔着门也能隐约听见,其间还夹杂着孙医生惊恐的低呼。

  门外众人心急如焚,却只能徒劳等待。

  当房门再次打开时,江权的脸色比进去时更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清亮。

  江权递给守在门口的一名秦家队员一张沾满黑色污渍的纸:“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放温了送进来。

  另外,准备热水,给病人擦身。”

  队员领命而去。

  周正迫不及待地挤到门口,只见父亲周安邦依旧昏迷,但脸上的死灰之气已经褪去大半,虽然苍白,却隐约透出一丝生气。

  最明显的变化是呼吸,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而是变得悠长而平稳,胸口规律地起伏着。

  床单再次被黑汗浸透,腥臭味依旧,但似乎淡了一些。

  孙医生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额头全是汗,看向江权的眼神已经只剩下敬畏和一丝茫然,仿佛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江医生,我父亲他……”

  周正声音颤抖。

  “最凶险的一关过了。”

  江权声音有些沙哑,“体内淤积的寒毒和死气已经拔除大半。

  明天最后一次治疗,主要是固本培元,巩固生机。

  今晚是关键,按我开的方子服药,注意保暖,密切观察,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周正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头。

  江权没再多说,转身回自己房间休息。

  连续两天高强度的施针引药,心神消耗极大,即便是江权也需要时间恢复。

  消息再次不胫而走,以更快的速度在苏南的顶层圈子扩散。

  “听说了吗?周老……好像真有起色了!”

  “那个从京城来的神医,据说年轻得吓人,手段神乎其神!”

  “连孙老专家都服了,亲口说从未见过如此疗法!”

  “周家这次,怕是捡到宝了……”

  羡慕、好奇、震动、怀疑……各种情绪在暗流中涌动。

  疗养院内外,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秦武安排的警戒更加严密,不仅防着可能来自“黑石基金会”或“博士”的威胁,也开始留意一些不请自来的“访客”。

  傍晚时分,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豪华轿车驶入疗养院,停在主楼前。

  车上下来一位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穿着唐装的老者,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核桃,身后跟着一个提着礼盒的年轻人。

  老者名叫沈千山,苏南本地著名的企业家,沈氏集团掌舵人,产业涉及地产、医药、物流等多个领域,在苏南根深蒂固,能量不小。

  更重要的是,沈千山是周安邦多年的老友,私交甚笃。

  “小周啊,听说老周情况好转,我特意过来看看!”

  沈千山声音洪亮,带着惯常的豪爽。

  周正虽然疲惫,但不敢怠慢这位父亲的老友,连忙迎出来:“沈叔,您怎么来了?

  快请进。”

  “我怎么能不来?”

  沈千山拍了拍周正的肩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四周,“老周病了这么久,我心里急啊!

  听说你们请了位神医,手段了得,老周都见好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神医在哪?

  我得当面谢谢他!”

  “江医生正在休息,这两天为家父治疗,耗神很大。”

  周正委婉道,“沈叔的心意,我代江医生领了。”

  “哦?休息啊……理解,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