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走道中,季繁星拖着行李箱面无表情地疾步向前走。

  某个捧着小蛋糕的美男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繁星,繁星今天是圣诞节,要不吃个饭再走?”

  “我不过洋节,谢谢。”

  “行,那我也不过!

  你看,我特地买的草莓蛋糕,你最喜欢的口味。”

  “大早上的吃蛋糕我怕噎得慌。”

  宁泽停下脚步,端着蛋糕有些不知所措,

  “繁星,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只是……”舍不得这么快与你分开。

  季繁星转身,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茫茫大雪,叹了口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因为我的航班被取消了,要不你送我去火车站吧。”

  “恩!好!”

  今日的雪非常大,干冷的雪花淅淅沥沥地落在雨伞上,又从雨伞顶部慢慢滑落。

  可能是天气的原因,加上又是工作日,火车站里的人并不多。

  季繁星还是觉得闷得慌。

  12月,圣诞节,下雪,最讨厌的三个元素挤在一起,真是太棒了。

  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发车,季繁星让随行的人先进站,她自己随便逛逛。

  “等等,我和你一起。”宁泽拿着伞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撑着一把伞,漫无目的地在车站外围踱步。

  漫天飞舞的白,刺得她眼睛生疼。

  明明身体经过灵魂滋养,已经强化了不少,此刻还是感到寒意深入骨髓。

  繁星现在的状态很差,看起来有些混乱。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宁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宁泽不知道为什么,但并没有多问。

  只是默默地陪着她,将伞大半都倾向她的那边。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季繁星的视线,忽然被不远处一个红色的电话亭吸引住。

  在这个人手一部智能手机的时代,这种东西简直像上个世纪的古董。

  她脚步一顿,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

  宁泽默默跟上。

  季繁星走进旁边的便利店,又很快出来,手心多了三枚亮晶晶的硬币。

  她推开电话亭那扇吱呀作响的门,走进去,将三枚硬币郑重地放在了话机上方的凹槽里。

  宁泽站在亭外,英挺的眉毛微微蹙起,满眼不解。

  “繁星,你这是做什么?”

  季繁星没有回头,声音隔着玻璃传来,有些发闷。

  “如果有走投无路的人来到这里,说不定能用上它们。”

  她看着电话亭玻璃上贴着的计费标准。

  宁泽更困惑了,“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季繁星转过身,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看着他,眼神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古井。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

  “从前,有个在异乡流浪的女孩。

  她吃了很多苦,终于凭自己的努力,申请到了当地的学校,眼看生活就要步入正轨。

  然后,她被坏人抓走,打断了腿,关了起来。

  后来,女孩拼了命才逃出来,又累又饿,倒在路边。

  一个路人经过,以为她是乞丐,随手丢给她三枚硬币。

  女孩没有拿钱去买吃的。

  她找到了一个电话亭,用那三枚硬幣,拨了三通求救电话。

  前两通,她打给了自己的父母。

  电话刚一接通,女孩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就被对方立刻挂断。

  宁泽的心猛地一揪。

  “那……第三通呢?也被挂断了?”

  “不是。”

  季繁星摇摇头,唇角甚至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最后一通,她打给了自己最敬重的亲姐姐。

  那位姐姐没有挂断电话,还非常耐心地听她说完,温柔地告诉她,自己一定会帮她。

  女孩报上了自己的地址,就在那个电话亭里,满怀希望地等了三天。”

  宁泽心头一松,“那她一定获救了。”

  “不,最后,她等来了一群城市执法者,说她影响市容,要把她带走。"

  季繁星停顿了一下,回忆着那天的场景,继续说道,

  "女孩不肯走,死死守着那个电话亭。

  拉扯间,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她被粗暴的执法人活活打死。”

  她抬眼看向天空不断飘落的雪花,原来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忘记那天。

  也是圣诞节。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他还听到不远处的教堂里,吟唱着的圣歌。

  圣歌歌颂着救赎。

  而她,就那样孤零零的,横死街头。

  故事讲完,电话亭内外一片死寂,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宁泽看着季繁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既然……既然那三枚硬币换不来好结果,你为什么还要放?”

  季繁星推门而出,冷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她迎着风雪,笑了起来。

  “因为,人生总得有点希望,不是吗?”

  有希望,才会有绝望。

  绝望之后,方能带来——重生。

  以往,季繁星的笑总能让宁泽心神恍惚,面红耳赤。

  可这一次,她的笑容里的悲伤让他感到心窒。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季繁星忽然感到肩上一沉。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温暖,将她周身的寒气尽数驱散。

  宁泽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抬眼,正对上少年那双写满心疼的眸子。

  宁泽挠着头,冲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傻笑。

  “繁星,那个女孩只是信错了人。

  或许,当时她换一个人联系,就能得救。”

  你别难过。”

  季繁星认真地看着他,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就是不懂呢。

  因为从小到大被忽视,缺失了家人的爱。

  人就是这样,越缺失什么就越要追求,越追求不到,就越执着。

  真是**,蠢得要死。

  过了这么多年,季繁星甚至已经共情不了当初的自己。

  她只是为那个可怜的平凡又普通的季繁星感到惋惜。

  宁泽盯着季繁星,一字一顿许诺:

  “不管什么时候,你回头看,我永远都在。

  我——阿——阿嚏——!”

  室外太冷了,宁泽没顶住,打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瞬间破坏了所有气氛。

  季繁星眼中的冰冷悄然融化,不由得嗤笑出声。

  “傻缺。”

  不知道是说宁泽还是说自己。

  自己什么没经历过?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悲伤春秋个毛线。

  她脱下身上的大衣,想给他重新穿上。

  宁泽固执地按住她的手,死活不肯。

  季繁星拗不过他,只能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厚厚的羊绒围巾。

  “脖子伸过来。”

  宁泽立刻像只听话的大型犬,乖乖地低下头,任由季繁星将带着她体温的柔软围巾,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

  不远处,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孩停下脚步。

  糖绵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赶早班车回家,竟然能在火车站看见这样一幕。

  雪地上,电话亭边。

  清冷绝美的女孩正踮着脚,认真地为高大的男孩系上围巾,男孩则低着头,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风雪似乎都成了他们二人世界的背景板。

  “**!”

  糖绵绵赶忙从包里取出相机,将这一帧画面,定格为永恒。

  当天围博上的#星泽#广场就炸了。

  【@糖绵绵:谁懂啊家人们,原本觉得这个构图很美才抓拍的,结果仔细看后才发现竟然是季神和宁泽!

  我的天啊!我是唯粉来着,但是这种情况,啊啊啊啊啊,让我浅磕一下!】

  【绵绵大佬牛逼!这是何等神图!妈妈!你是我的妈妈!求求了,以后多拍这样的图片!】

  【青梅竹马太好磕了!】

  【楚浩那些CP粉天天捧着中秋晚会的舞台照当结婚照,现在我们终于扬眉吐气了!】

  【噢耶!】

  某个楚姓男子看着网络上的留言,也炸了,气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