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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前,侯夫人便已经将靖南侯作恶的证据全部交到顾琛手上。

  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让顾琛护住自己的女儿邵青青。

  经过顾琛的暗中调查,侯夫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均已被实锤。

  陛下龙颜大怒,只等太后寿宴结束,便准备对靖南侯动手。

  却没想到罗夫人今日突然发难,他也顺势拿下靖南侯府。

  反正他身上的恶名不少,不差一个色令智昏。

  有了今日的事,他倒是要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会妄想对阿甜动手。

  侯夫人轻轻叹气:“侯府一堆腌臜事,不愿脏了大人耳朵。”

  顾琛挑眉:“真巧,本官是个不怕脏的。”

  见顾琛坚持,侯夫人不得已说出真相。

  当初女儿丢失后,她心情低落了很久,陷入深深的自责。

  明明女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忽然不见了。

  可派去寻找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却始终没找到女儿的消息。

  侯爷见她形神憔悴,便抱养了庶弟家刚出生的女儿养在她膝下,权当是给她做伴。

  最初她是不喜欢那个孩子的,但随着那孩子一天天长大,自己的女儿又始终没有消息,她也渐渐对邵宝珠上了心。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前,当年被她放还身契的奶嬷嬷,忽然给她写了封信。

  信里洋洋洒洒地写了自己离府后,被靖南侯府追杀的事。

  她这才知道,她当年之所以没找到女儿的下落,正是因为她派去调查的人出了问题。

  奶嬷嬷是抱走女儿的人,可笑她竟还派嬷嬷去查案。

  过度的信任,差点害她此生再难与女儿碰面。

  而且奶嬷嬷抱走的也不只是她的女儿,还有她唯一的儿子。

  只是儿子没有女儿幸运,直接被掐死换成二房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连着祸害她一双子女,奶嬷嬷心中不安,便没再害青青性命,而是将人送去了京郊附近的庵堂。

  由于心怀愧疚,嬷嬷索性向她求了情,准备回儿子家养老。

  但靖南侯府的人并未放过她,自打她离府后,便一直有人在暗地追杀她们一家,嬷嬷不得不越搬越远,直至与京城彻底断了联系。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嬷嬷害了她一双儿女,嬷嬷自己也被折腾得差点断子绝孙。

  弥留之际,嬷嬷给她写了一封信,交给自己仅剩的小外孙,想尽办法将信送到她手里。

  告知她邵青青身在何处的同时,还恳请她护住自己这点血脉。

  顾琛的眼神中带着探究:“这就是你恨靖南侯的原因,多少有些牵强,不足以让本官向陛下开口护住邵青青。”

  根据侯夫人的表述,她恨的人应该是侯府二房那些换了她孩子的人,而不是靖南侯。

  除非对方隐瞒了重要的消息。

  侯夫人用力闭了闭眼,终于鼓足勇气说出自己内心最不堪的秘密:“青青并非侯府血脉。”

  这句话几乎耗尽她全身的力气,就连挺直的脊背都跟着垮了下来。

  她曾经自以为美满的人生,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顾琛并未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直白地戳出真相:“靖南侯身体有问题。”

  都说靖南侯是个痴情人,后院只有几个通房并未纳妾。

  所有子嗣都是侯夫人所出,为此京城还传出侯夫人善妒的传言。

  可试问哪个真正爱护妻子的丈夫,会放任外面如此传自己妻子的闲话。

  他之前就觉得,靖南侯的痴情像是演出来的。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侯夫人的表情变得冷冽:“没错,他的身体有问题,根本不能生育,甚至不能人道。”

  不止是她没发现,就连已故的老靖南侯也没发现,否则也不会将爵位传给邵峰。

  至于她的两个孩子,其实是邵峰的替身之子。

  也难怪邵峰会坐视邵老二夫妻害了她的一双儿女,因为那根本就不是邵峰的孩子。

  反倒是邵老二的孩子,还与邵峰有些血缘关系。

  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消息,侯夫人的指甲嵌进肉里,硬生生折断。

  邵峰居然如此算计她,让她吃了这个哑巴亏,还不能宣之于众,她怎能不恨!

  这些人争来争去,为的不就是那个爵位。

  既如此,她就断了所有人的念想,为自己被抛弃的女儿报仇,也为自己被杀害的儿子报仇。

  她原想着默默将青青转移到其他地方,让青青与侯府彻底切割。

  但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邵峰甚至还将青青接了回来,同她商量如何安置青青。

  她知道邵峰老匹夫只是在试探,毕竟邵峰如今贵为侯爷,早已不是当初需要妻子怀孕生子帮他巩固地位的世子爷。

  她生的孩子对邵老狗来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她越是疼爱青青,邵狗就越不会放过青青。

  她对青青的关注,只会成为青青的催命符。

  无奈之下,她只得改变策略,表现出对青青的万般不待见,私底下却在收集罪证,全部交给顾琛。

  为的就是让顾琛在侯府倾覆之时,帮她护住青青。

  听完了全部真相,顾琛心中有了猜测:“邵宝珠蠢笨如猪,张尚书的腰牌是你命人帮她偷的。

  若本官没猜错,就算没有苏四姑娘阻止,也会有人去告诉罗夫人邵青青的真实身份。”

  张尚书为人谨慎,不可能轻易遗失自己的腰牌。

  更不要说算计着罗夫人去闹邵青青,再借着罗夫人的势,让邵青青与侯府断亲。

  邵宝珠那个无脑的蠢货,不可能做出如此缜密的计划。

  侯夫人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安排了几个碎嘴子的妇人,罗氏那人疾恶如仇又睚眦必报。

  若知道自己找错了人,定会拉着青青去侯府讨回公道,她欺辱青青越狠,折腾侯府时就越卖力,而青青也就越恨侯府。

  等青青与侯府断了亲,大人想护住青青也更容易,不是吗?”

  虽然她的计划中出现了两个不该出现的人,但好在结局尚在掌握中。

  顾琛点头:“不问问邵家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阿甜心地善良,又端的一副古道热肠,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人在她面前受欺负。

  他的阿甜就是这么好。

  说到这个,侯夫人终于打起精神:“还请大人明示。”

  邵家二房是害她子女的凶手,邵狗是帮凶,他们,包括他们的子孙后代都得死。

  这或许会是她今日听到最好的消息。

  顾琛嘴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流放。”

  侯夫人一脸震惊的看着顾琛:“为什么只是流放,为什么不直接砍了他们?”

  她恨不能亲手将这些人凌迟。

  顾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如果你恨一个人,是将他们一刀杀了更解恨。

  还是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他们落入无尽深渊,趴在泥潭里打滚,被人肆意欺凌更解恨。”

  想到顾琛为她描绘的画面,侯夫人嘴角终于缓缓提起一个弧度:“大人思虑果然周全。”

  京城传言没错,顾琛果然深谙杀人诛心之道。

  侯夫人的笑声一点点扩大,最后竟然笑出声来:“流放路远,我要亲眼看到这些人的惨状。”

  顾琛轻轻抬手,打落了侯夫人刚刚用的茶杯:“你没这个机会了。”

  他诏狱的茶,可不是这么好喝的。

  侯夫人笑声一滞,只觉心口传来一阵闷痛,她想问为什么,却呕出一大口血,之后整个人缓缓倒地。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顾琛,眼神中满是不甘。

  虽然知道与虎谋皮无异于自寻死路,但没亲眼看到邵家人的结局,她真不甘心。

  确定侯夫人没了呼吸,顾琛唤来在门口守着的一名矮小侍卫:“卢氏畏罪伏法,交给仵作验明正身后拖出去埋了。”

  侍卫应诺一声,叫来一个帮手,将卢氏的尸体抬走。

  听说卢氏已死,隔壁正在受刑的邵宝珠经不住这么大的刺激,白眼一翻再次晕倒。

  卢氏死了,那她怎么办,没了卢氏以后谁还能护着她...

  城郊,两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路边。

  邵青青戳了戳苏糖:“你确定顾大人真能救出我娘吗?”

  虽然依旧不是很相信苏糖的话,但她愿意相信顾琛的凶名。

  她虽然进京不久,却也知道顾琛是个怎样的人。

  能让顾琛亲自出手将人从诏狱救出的,必然是对顾琛断案有帮助的人。

  她不管其他,对于一个从小被遗弃在庵堂的人来说,只要知道母亲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同侯府彻底决裂。

  单是这份保护之心,已经足够她认下卢氏这个母亲了。

  苏糖立刻拍着胸脯:“放心,你还信不着我吗?”

  她办事,向来都是最稳妥的。

  邵青青瞥了苏糖一眼:不知道该不该信,因为此时此刻的苏糖,看起来真不是很靠谱。

  今天下午,苏糖拉着她说了一堆侯府辛密,听得她心里百转千回。

  谁知晚饭过后,苏糖就派人送信,约她来城郊见面,声称能将她娘从诏狱偷出来。

  苏糖认得字不多,邵青青看得相当费劲,才从一堆XXOO中弄清苏糖的意思。

  之前她一直为了自己的字写得难看而羞耻。

  现在看来,她真没必要字过度自卑。

  苏糖这样的都能死皮赖脸地活着,那她为什么不行。

  好歹在庵堂时,她也是正八经跟着那些女人学过识字的。

  邵青青的眼中的不信任,并未打击苏糖的积极性。

  她看向邵青青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顾大人一定会来的,倒是你,钱带了没?”

  一想到自己从草木那边得到的消息,她就睡不着觉。

  听说顾大人宫里回来,她第一时间去爬了顾大人的窗户。

  得知顾大人说已经向陛下求了情,不但能饶过邵青青,还能放过卢氏。

  于是她第一时间去找邵青青,提供有偿捡尸服务。顾大人算为民除害,她是顺手发财。

  毕竟不能放过创收的好机会不是。

  邵青青拍了拍自己胸口:“放心,只要偷出我娘,银子不会少你的。”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远处忽然传来吱吱嘎嘎的板车声。

  苏糖兴奋地直拍邵青青后背:“来了来了来了。”

  邵青青被苏糖拍得只想咳嗽,可苏糖却眼明手快地捂住她的口鼻:“这个时候发出声音,你是怕人不能发现你?”

  几乎窒息的邵青青立刻拍着苏糖手背:放开放开,你再这样,信不信我就地死给你看。

  板车很快推过来,两个侍卫左右看了看环境低声商量:“就丢在这吧,这大晚上的,我可不想挖坑了。”

  另一个人也非常赞同:“谁说不是,上次挖了两个坑,回去被婆娘嘀咕了半宿。

  说我身上又是土又是泥,根本不让我上床。”

  可他做的就是这份活计,发月钱点银子的事后,他看那婆娘也挺乐呵的。

  两人边说话边抱怨,倒是很快达成共识,他们都不想挖坑,索性就将卢氏随手一丢,推着板车相携离开了乱葬岗。

  等这两人走远,苏糖立刻拉着邵青青窜出来:“板车,快把板车推过来,我就说顾大人最靠谱吧,你还不相信。”

  邵青青也不含糊,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进苏糖袖子:“五万两,一两不少。”

  银子固然重要,但娘更重要。

  苏糖心安理得地收下,同时还不忘与邵青青假客套:“这么客气做什么,我都不好意思了。”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可脸上依旧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邵青青倒是忍不住提醒她:“你不点点吗?”

  虽然与苏糖接触不多,但直觉告诉她,这可不像苏糖的性格。

  苏糖摆手:“你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

  苏家四姑娘这么容易轻信人吗?

  谁料苏糖的语气陡然阴沉:“这世上敢欠我钱的,都已经被我送走了。”

  在追踪杀人这方面,她是专业的。

  邵青青:“...”

  说好相信她呢!

  毕竟是从乱葬岗里扒拉自己的母亲,邵青青的手微微颤抖:“诏狱的侍卫就这般对待逝者的骸骨么,连个安身立命的坑都不给挖。”

  还好母亲只是假死,否则连灵魂都不得安息。

  “那是因为本官怕你和苏姑娘挖土辛苦,特意寻了两个平日里最为惫懒的侍卫,没想到竟变成了本官的不是。”

  顾琛的声音一响起,吓得邵青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恕罪,民女拙嘴笨舌不会说话,并无不敬大人之心。”

  说人坏话被事主听到,她还能平安带着娘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