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骨科的大楼,外头的热浪扑面而来。

  虽然才是六月中旬,这京城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

  周逸尘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没急着骑上去。

  刚才李振华临走前的那番话,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能让这种级别的人如此郑重其事,又是老领导,又是枪林弹雨,除了之前师兄陈卫东提过的那位韩老,也没谁了。

  对于这位韩老,周逸尘是打心眼儿里敬佩的。

  那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为了这片江山流过血。

  给这样的老前辈看病,别说是给钱给待遇,就是倒贴钱,他也乐意。

  但他这人,活了两辈子,有些事早就看淡了。

  敬佩归敬佩,但他没想着非要靠着人家的大树好乘凉。

  治病救人,那是医生的本分。

  治好了,那是他手艺精,人家要是念情分,给点好处,提拔提拔,他接着,不矫情。

  要是人家觉得理所应当,他也无所谓,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他不图那个飞黄腾达,就图个心安理得,把这一世的日子过得踏踏实实。

  至于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他懂,但懒得钻营。

  等江小满到了。

  周逸尘大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地骑上了车。

  脚下一蹬,车轮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趁着这会儿路上人不多,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这段日子的汗水,那是一点没白流。

  这半个月在协和,那真的是高强度特训。

  别的进修医生可能还在观摩,他倒好,那是把手术台当家了。

  一天不下个三四台手术,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种高密度的实操,带来的经验值那是蹭蹭往上涨。

  【医术LV8(2108/8000)】

  虽然离下一级还早,但这种实打实的进步,让他心里特别踏实。

  现在的他,哪怕是闭着眼,都能摸准那几根关键的血管神经。

  这就是手熟。

  再看那一栏【八极拳LV5(4947/5000)】。

  周逸尘握着车把的手稍微紧了紧。

  只要再练个几天,这八极拳就能突破到六级了。

  到时候,不论是爆发力还是抗击打能力,肯定又是一个新台阶。

  最让他惊喜的,还是那个【吐纳诀LV10(751/1000)】。

  这可是个细水长流的功夫。

  刚才给李振华行针的时候,那种气随意走的顺畅感,比刚来京城那会儿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那股子暖流,现在控制起来就像是自己延长的手指头,指哪打哪。

  可惜的是,这功法眼看着就要练到头了。

  这段时间,他也没少往潘家园那边的鬼市里钻。

  那是京城倒腾老物件最凶的地方,天不亮就开张,鱼龙混杂。

  他本想着凭这双眼力,要是能淘换到几本关于道家或者佛家功夫的古籍或者手抄本,那就赚大了。

  哪怕是残本也行啊。

  结果去了好几趟,除了沾了一身露水,看了不少真真假假的破烂瓷器,关于功法方面的书是一本没见着。

  看来这种好东西,不论在哪个年代,都是稀罕货,可遇不可求。

  周逸尘叹了口气,把这事儿先抛到了脑后。

  车子拐了个弯,顺着林荫道往前面的护士楼骑去。

  远远的,就看见护士楼底下站着几个人。

  江小满正跟张红梅护士长说着话。

  这丫头,头发剪短了以后,看着更利索了,那张娃娃脸虽然瘦了点,但精神头挺足。

  “红梅姐,那我先走了啊!”

  江小满眼尖,大老远就看见了自家男人的车。

  她冲着张红梅挥了挥手,一路小跑着过来。

  “慢点儿,又不赶火车。”

  周逸尘单脚撑地,把车停稳,看着跑得脸红扑扑的媳妇,眼里带着笑。

  “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了五分钟了。”

  江小满虽然嘴上抱怨,但那动作可一点不慢,熟练地往后座上一跳。

  两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周逸尘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蹭了蹭。

  “刚才接了个病人,多聊了两句。”

  周逸尘也没多解释,脚下一用力,车子稳稳当当地滑了出去。

  “坐好了啊,咱们回家。”

  “今儿供销社那边可是有好东西。”

  江小满一听这个,耳朵立马竖起来了。

  “啥好东西?你抢着了?”

  “那必须的。”

  周逸尘迎着风,声音里透着股子得意。

  “刚杀的猪,有个熟人给留的,那几根小排骨,肉最嫩。”

  “回去给你做糖醋的,多放糖。”

  “哎呀,那多费糖票啊……”

  江小满嘴上心疼着票,但咽口水的声音,周逸尘在前头都听见了。

  “咱不差那点。”

  周逸尘笑着摇了摇头。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的身上。

  自行车的铃声清脆地响了两下,惊起了路边几只觅食的麻雀。

  这日子,平淡,真实,还有一股子肉香味儿。

  至于什么老领导,什么大人物。

  那都是明天的事儿了。

  现在的周逸尘,就想回家,生火,做饭。

  接下来几天,周逸尘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周逸尘轻手轻脚地起了身,给江小满掖了掖被角。

  这丫头昨晚贪嘴吃多了,这会儿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哈喇子。

  他穿了件跨栏背心,套上灯笼裤,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空气里带着一股子凌晨特有的凉意,还有点露水的土腥味。

  周逸尘站在院子当中间,两脚分开,不丁不八地站了个桩。

  这几天,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里那股劲儿到了关口。

  就像是开水烧到了九十九度,就差这最后的一把火。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廓微微鼓起,然后猛地一沉。

  两仪桩起手。

  紧接着就是金刚八式。

  撑锤。

  降龙。

  伏虎。

  他的动作不快,但是每一招打出去,那股子力道都能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并没有大开大合的呼喝声,在这大杂院里,动静太大了容易扰民。

  他练的是暗劲。

  脚指头扣着地,像是老树扎根,稳得看不出一丝晃动。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滑过刚毅的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之前的四千九百多点熟练度,那是靠着每天日复一日的水磨工夫堆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