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决绝。

  “我同意,但我先需要去杀两个人。”

  符老顿了顿,“当你踏入轮回时,他们就已经不重要了,你会重新遇到他们,早晚有一日会亲手把他们杀死。”

  慕容砚沉声道,“不论以后,现在的他们才是害死了她的人,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他们。”

  忽然间,书房的门被推开,洛昭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听了多久,一进门他就说。

  “那行,你去杀了他们,我来跟这位爷爷商议复活秘术一事。”

  慕容砚见到洛昭,眸色一沉,“你出去。”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我不出去。”洛昭没管慕容砚,扭头看向符老。

  “无忧岛我听说过,你们无忧岛的人卜算之术天下无双,我在外面听的很清楚,方才你说了一句话,你说到底是我无忧岛养出来的一条祸害才导致这般情景。”

  “老先生,你口中所说的那个祸害,是谁?”

  符老捋了捋胡须,也没有隐瞒,“镇北王萧烈。”

  “原来是他。”洛昭眼神一冷,就是因为有镇北王在,洛庭熠才能造反成功。

  呵。

  所以此人是为了给他岛中之人闯下的祸擦**?

  “洛昭,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慕容砚道。

  “你复活的人是我妹妹,我怎么就不能管了?”洛昭淡淡道,“老先生,你看我行吗,我觉得我比慕容砚更合适。”

  慕容砚忍不可忍的低喝一声,“洛昭!”

  “你闭嘴!”洛昭瞪他一眼。

  符老沉思一会儿,缓声开口,“小友,你可知轮回的可怕?”

  “我在门外都听到了,我不在乎。”洛昭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桀骜。

  他不在乎忘却前尘,不在乎二十岁身死,更不在乎一次次困在时光的死局里,反复咀嚼绝望。

  想要死去的人复活,哪能不付出代价,他很清楚。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老者,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先生,按照惯例,是不是至亲之人更能稳固这秘术的根基?”

  符老抬眸,目光落在洛昭身上定格一秒,又转向慕容砚,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慕容砚的心猛地一沉,却听见洛昭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与妹妹是龙凤胎,这在世上没人能有我与她更亲近的人了。”

  慕容砚薄唇抿紧,上前一步便符老拱手道,“老先生,我与郡主已经定下婚约,她亲口答应与我在一起,我与她,才是最亲近的。”

  洛昭一听,眉头猛的一皱,“什么婚约,我怎么不知道,我父王和母妃知道吗?”

  “我父王和母妃不知道,那就不算数。”

  慕容砚心头微梗,恨不得拿针把洛昭的嘴给缝上。

  废话忒多。

  符老见他们二人争抢着要这个机会,也是无奈,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争着抢着要去受苦的。

  “二位,老夫有句话要说,老夫这里还有一种办法。”

  洛昭疑惑,“什么办法?”

  符老:“至亲之人的全身精血,能更加稳固秘术,提高三成几率。”

  全身精血?

  洛昭眸色一怔。

  慕容砚几乎脱口而出,“不行,我不同意。”

  洛昭反应过来,大声道,“我同意,不就是一身的血,父王母妃还有妹妹已经不在了,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慕容砚扭头看着洛昭,表情严肃,“洛昭,你……”

  “慕容砚。”洛昭打断他的话,抬眸与他对视,“你不能剥夺我的意愿,不能替我做决定。”

  符老望着他们,眼里波澜不惊,只是缓缓道,“精血需以心头为引,以魂魄为媒,献祭之时,需承受蚀骨之痛,你……可想好了?”

  洛昭重重的点头,“我想好了。”

  慕容砚低着头,眼里闪过一抹挫败,手心用力捏紧。

  “好,未免你们不信老夫,一个月后,你们来无忧岛找老夫。”符老朝他们微微颔了颔首,很快便离开。

  符老走后,屋里就只剩下慕容砚和洛昭两个人。

  洛昭见慕容砚这般阴郁沉闷的模样,率先开了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这位老先生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你好好准备准备,我就先走了。”

  慕容砚抿着唇,沉默站在一旁,在洛昭即将踏出门槛时,开了口。

  “洛昭,郡主不会想要你出事。”

  洛昭顿了顿,回头看他,“那你呢,你说我妹妹不会想要看着我出事,难道她就忍心看着你出事?”

  “舅爷爷与我说了,我妹妹跟你学过一段时间的机关术,我想那个时候,我妹妹应该答应了你什么吧。”

  慕容砚垂下眼睑,不说话了。

  洛昭也没再开口说什么,转身离开。

  ——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到了,慕容砚把手中所有势力派去杀洛庭熠和萧烈,还把身上所有银子花出去,请了江湖中的杀手去杀洛庭熠和萧烈。

  他不知道这么做到底能不能成功,毕竟他们十分警惕,身边保护的人很多,但总要试一试。

  洛昭则是和上官不喜说要离开一段时间,怕他会担心,没有告诉他具体要去做什么。

  很快,洛昭和慕容砚前后来到无忧岛。

  符老亲自带着他们上岛,在子时月圆之时,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幽暗隐秘的山洞。

  山洞里很干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几个凳子,还有中间那张白色的石床。

  符老让洛昭躺在石床上,他什么也没有说,乖乖去躺好。

  随后,他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咒语在山洞里回荡,石床骤然亮起,一道道白色的光如游龙般窜出,缠上洛昭的四肢。

  不过一瞬,剧痛瞬间席卷他全身,像是有无数把尖刀,从四肢百骸往心口钻,骨骼寸寸作响,经脉仿佛被生生撕裂。

  洛昭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玄袍,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慕容砚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洛昭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周身的气血,正源源不断地被白色的光吸走,然后融入石床中。

  一刻钟后,石床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摊衣物。

  慕容砚脸色煞白无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符老推了一把。

  “快去石床上面躺着。”

  他心中一震,不敢犹豫,连忙躺上去。

  符老挥手,无数白光点点落入他身上,他缓缓闭上眼睛。

  子时的钟声,在暮色里悠悠响起。

  圆月缓缓升起,洒下一片清辉。

  秘术已成,轮回已然开启。

  ——

  顺德六年春。

  大乾国战败,把身有异族血脉的九皇子送到大周为质子。

  彼时,九皇子三岁。

  他跟着大乾使臣来到大周,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大乾使臣把他送来便回国了,他很害怕,不敢踏出宫殿半步。

  某天,皇宫里有一个皇子,排行十一,因为好奇便跑去见他。

  “你就是大乾送来的皇子,你叫什么名字?”

  九皇子茫然的抬头看着他,“我叫慕容……厌?”

  十一皇子:“哦,哪个yan?”

  “厌弃的厌。”

  九皇子说完,又不由自主的摇摇头。

  “不……不对,是笔墨纸砚的砚。”

  说完,他眼神中划过一抹迷茫,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