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宫门外。

  石守信踉跄着脚步看向王审琦:“大哥,你说陛下,是不是看不到我们了?”

  “嗯。”王审琦点了点头:“看不到了。”

  他知道石守信平日里和赵匡胤感情最深。

  即便为了局势知晓赵匡胤的做法没错,但心里总归无法接受。

  石守信听到这话,忽然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没人阻拦他,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

  明明一起出生入死,却因身份的不同发展到这般局面。

  相较于此,这一众兄弟更希望他们兄弟之中的某个人去世。

  至少那样,伤心一阵也就罢了,之后个人有个人的生活,有想去的地方,有忙碌的事情。

  可现在,每每提起“陛下”二字,便会让他们想到这一夜。

  这将会是伴随一生的煎熬。

  石守信哭了一阵,而后又看向王审琦:“大哥,你说若有一日,人之间不再有身份之别,不再有高低贵贱之分,这可能吗?”

  王审琦没答话。

  若是他先前能想到换取如今荣华富贵的是兄弟情义,那他宁愿不要。

  韩重赟却道:“会有可能的,毕竟你们的三哥,我和大哥的三弟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他知道,想要做到石守信所说的程度,会很难,会很慢。

  但只要有人去做,便有成功的一天。

  ...........

  华历1125年(公元915年)。

  九月。

  赵匡胤登基皇位,成为华夏立国以来第一位皇帝,华夏之名也正式确立下来,再无年号之分。

  同九月。

  以王审琦、石守信等人为首的开国功臣上交虎符,辞官归乡,天下一时震动,陈氏报刊言此举乃是为了保证华夏始终有新鲜血液,也在为华夏百姓让出位置,让此事得以平息。

  华历1126年(公元916年)。

  三月。

  各项新政出炉,在各地施行,同时律法重新编撰,通过报纸传遍天下各处,科举重开,每年九月初开考,且确立了童生、举人、贡士、进士的级别划分,赵匡胤定下锁院、糊名、誊录等制度,并首次开殿试,自此之后所有进士可称天子门生。天下一片欣欣向荣。

  ............

  官渡,陈氏祖宅。

  陈知行觉得,还是身在此处来的悠闲。

  如今的他虽说依旧孔武有力,但也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

  看着最近几个月华夏的变化,他也知道自己留给赵匡胤的作业他完成的很好。

  这便够了。

  “爹爹!”

  正思索间,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陈知行回过头,脸上挂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原来是小青云啊,有什么事?”

  这第三子自小便聪慧过人,也是陈知行选下的下一任陈氏家主。

  他倒是有心提拔族中的年轻人,但那些人虽说仰仗年岁稍长,文治武功胜过陈青云,但却没有陈青云的眼界。

  曾经他问询过陈青云,如何看待天下局势。

  小小年纪的陈青云非但一语说出症结所在,更能够分析出一些事情大致的走向。

  他便将陈青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陈青云兴冲冲的走到陈知行身旁:“爹爹,前几日二姐欺负我.......”

  说着,就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神色。

  陈知行笑着摸了摸小青云的头:“怎么欺负的你?说来让为父乐呵乐呵。”

  他自然知道这小鬼头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因为年龄差距过大,长兄如父,长姐如母。

  他的哥哥姐姐对他都是十分宠溺。

  但唯独陈青雪那丫头是个例外。

  每次见面都要捉弄一番。

  要么是找这个小弟下棋,要么是把他关到小黑屋里背书。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大哥二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也就这个小弟未来能当陈氏的顶梁柱。

  这话自然引来了陈青山与陈青岳的白眼。

  但两人却也无话可说。

  虽一人入仕,一人从商,却是根本没有陈青云那般高瞻远瞩。

  所以,对于陈知行的安排,他们自然是没有任何想法。

  “爹爹你也欺负我......”陈青云瘪着嘴。

  正想着怎么使坏,一旁陈青雪便杀了进来。

  哪里还有半点外人面前那知书达理的样子?

  她冲着陈青云咆哮道:“好啊你,敢来找爹告状了?”

  陈知行摆了摆手,陈青雪连忙站定,一副乖巧的模样。

  陈知行冷着脸道:“多大人了,还待字闺中,天天就知道欺负你小弟。”

  陈青雪吐了吐舌头,还没开口。

  就听陈青云神秘兮兮的趴在陈知行耳边道:“爹爹,我前几日看见二姐跟一个小子幽会哩!”

  “你个臭小子!”陈青雪顿时低下头,整张脸红的如同熟透的苹果。

  陈知行故作诧异的看了陈青雪一眼:“行啊你,什么时候开窍了?”

  陈青雪臊的脸皮通红,连忙走上前来抓着陈知行胳膊晃着:“爹爹~”

  陈知行甩了甩袖子:“你别这样,为父觉得恶心。”

  陈青雪冷哼一声,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可恶的老爹。

  “人怎么样?”陈知行问道。

  具体细节他自然知晓,甚至那小子的画像都被送了回来。

  但他还是想听陈青雪亲口说出来。

  陈青雪沉默了一会,这才道:“是官渡的一个农户,虽说出身寒微,但人很不错。”

  “嗯,你满意就好。”陈知行点点头不再多问。

  这个女儿自小知书达理,所追求的也与其他女子不同。

  虽因为容貌原因,追求者甚多,但能入她眼之人也不多。

  她看中那人,陈知行也了解过一些。

  虽家中贫穷,为人却坦诚直率,正直磊落,甚至有时候有点木讷。

  但既然女儿看中了,他也不会说什么。

  陈氏家大业大,让几个儿女挥霍他还是无所谓的。

  “不像你大姐,天天混在军营里。”

  陈青雪正欣喜,又听陈知行抱怨了一句。

  陈青雪撇撇嘴:“还不是大姐继承了老爹你的神力?五岁的时候已经打的学宫里十几岁的学生满地找牙了.......”

  提起这个大姐,陈青雪也是相当无奈。

  虽说看上去身材窈窕,但实则手上的力道大的吓人。

  单手轻而易举便能举起五百斤的石锁,参军之后选兵器更是选了一对擂鼓瓮金锤。

  据说在战场上没人扛得住一下。

  曾经陈知行问过陈青霜,将来要寻一个怎样的夫婿。

  结果陈青霜回答要找一个能打得过她的人。

  陈青雪忘记之后的事了,只记得那一夜陈知行房间的灯亮了很久。

  隐隐之间还传来一句:“完咯,这丫头这辈子嫁不出去咯......”的叹息。

  几人又笑闹了一会。

  陈知行这才看向陈青云道:“说说看,你二姐怎么欺负你的?”